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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一图划尽三方势,两府连成一局收

第379章 一图划尽三方势,两府连成一局收 (第2/2页)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把佩剑从鞘里抽出来。
  
  剑身上有一道浅痕。
  
  是上个月在路上遇到劫匪时磕的。
  
  她从包袱里翻出一块磨刀石,坐到窗前,一下一下地磨。
  
  磨刀石在剑身上走过的声音很轻很细。
  
  窗外的河面上有小船经过,船桨拍水的声音和磨刀石的声音混在一起。
  
  她磨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
  
  门被敲响了。
  
  不是卢巧成的敲法。
  
  卢巧成敲门是两短一长。
  
  这个人敲了三下,节奏均匀,力道不轻不重。
  
  李令仪将剑插回鞘中,拎在左手。
  
  右手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中年,四十上下,穿一件藕荷色的绸衫,料子不是最好的那种,但裁剪得体,显得利落干净。
  
  头发梳成一个圆髻,插着一根银簪,簪头是个蝴蝶的样式。
  
  面相和善,眼角有细纹,笑起来的时候纹路会堆成一小团。
  
  她正在笑。
  
  “这位可是李姑娘?”
  
  李令仪打量了她两眼。
  
  “你是谁?”
  
  “小妇人是城中锦绣坊的管事。”
  
  女人微微欠身。
  
  “受人之托,给李姑娘送一点薄礼。”
  
  她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手里捧着一个木匣。
  
  匣子不大,用红绸包着,系了一个蝴蝶结。
  
  李令仪的目光从匣子上扫过,落回女人脸上。
  
  “我不认识什么锦绣坊。”
  
  她的语气干脆利落。
  
  “东西拿回去。”
  
  女人的笑容没有变。
  
  “姑娘先看看?”
  
  “东西不值几个钱,是托我来送的那位的一点心意。”
  
  “不看。”
  
  李令仪的手搭在门框上,做出要关门的姿势。
  
  女人也不勉强。
  
  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丫鬟将木匣放在门口的地面上。
  
  “那就搁在这儿。”
  
  “姑娘什么时候想看了,什么时候打开。”
  
  说完转身。
  
  脚步很轻,走廊上的木地板几乎没发出声响。
  
  李令仪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匣子。
  
  犹豫了一息。
  
  弯腰,单手拎起来,拎进了房间。
  
  门关上。
  
  她将木匣搁在桌上,解开红绸。
  
  匣盖打开。
  
  里头铺着一层鹅黄色的锦缎,锦缎上面放着两样东西。
  
  一套衣裳。
  
  叠得整整齐齐,面料是蜀锦。
  
  淡碧色打底,暗纹是缠枝花样,在光线下微微泛着流水一般的光泽。
  
  领口和袖口用银线走了一道细边,做工精细到极处。
  
  一对首饰。
  
  白玉耳坠。
  
  玉质温润通透,坠子的形状是水滴,底部打磨得极薄,薄到可以透光。
  
  挂链是银的,每一节银环都比米粒还小,一节扣一节,密密匝匝,做出那种极精致的手艺。
  
  没有附信。
  
  没有署名。
  
  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李令仪拿起那对耳坠,在指尖转了一圈。
  
  玉是好玉。
  
  手工是好手工。
  
  搁在市面上,这一对少说值十几两银子。
  
  她将耳坠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拎着匣子走到隔壁。
  
  卢巧成坐在桌前,折扇搁在手边,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纸。
  
  “有人给我送东西。”
  
  李令仪将匣子往桌上一放。
  
  匣盖掀开,蜀锦衣裳和白玉耳坠露了出来。
  
  “锦绣坊的管事,说受人之托。”
  
  “没说是谁。”
  
  卢巧成低头扫了一眼匣子里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那对白玉耳坠上停了一息。
  
  坠子的形制他认得。
  
  这种做工是陌州本地银匠的手法,但用的玉料不是本地货。
  
  “魏家。”
  
  他说。
  
  李令仪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们为什么不送你,送我?”
  
  卢巧成将折扇拿起来,在掌心敲了一下。
  
  “因为他们觉得从你这里入手比较容易。”
  
  李令仪的脸沉了。
  
  她一掌拍在桌面上。
  
  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杯盖磕在杯沿上,叮的一声脆响。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寸。
  
  “我一个秦州李家的大小姐,会被一对耳坠收买?”
  
  卢巧成举起一只手。
  
  “我没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不是。”
  
  卢巧成笑了笑。
  
  “我说的是魏家觉得,不是我觉得。”
  
  李令仪瞪着他。
  
  卢巧成用折扇指了指匣子里的衣裳。
  
  “你想想。”
  
  “魏鸿请了我三次,我拒了三次。”
  
  “正面走不通。换你是魏鸿,你下一步怎么走?”
  
  李令仪沉默了两息。
  
  “绕过你,从旁边的人入手。”
  
  “对。”
  
  卢巧成将折扇收起来,插回袖口。
  
  “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品酒会上你坐在我旁边,今天去元家你也跟着。”
  
  “在外人看来,你是我最近的人。”
  
  他看了她一眼。
  
  “从最近的人下手,试探我的底线,顺便拉一条线搭进来。”
  
  “这是世家社交里最常见的迂回。”
  
  李令仪不说话了。
  
  她将那对耳坠重新拿起来,在指尖翻了翻。
  
  玉质的手感确实好。
  
  她翻了两下,又放回去了。
  
  “留着。”
  
  卢巧成看她。
  
  “退回去反而不好。”
  
  李令仪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退回去等于撕破脸。”
  
  “你现在不想跟魏家撕破脸。”
  
  卢巧成又笑了一下。
  
  “你学会算账了。”
  
  “跟你待久了。”
  
  李令仪将匣子盖好,夹在腋下,转身出了他的房间。
  
  门在她身后关上。
  
  走廊里,她低头看了看夹在腋下的匣子。
  
  停了一息。
  
  继续往自己房间走。
  
  ……
  
  入夜。
  
  酒楼下面的河面上亮起了几盏渔灯。
  
  光点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随着水波轻轻地晃。
  
  对岸的柳树只剩一道黑色的剪影,偶尔有夜鸟从枝头扑棱棱飞过,惊落两片叶子。
  
  卢巧成坐在窗前。
  
  桌上的油灯已经点了。
  
  灯芯被剪得很短,火苗不大,但够亮。
  
  他面前摊着一张纸。
  
  是下午那张空白的纸。
  
  现在上面有了字。
  
  三列。
  
  第一列的最上方写着魏家两个字。
  
  渠道,银子,人脉。
  
  第三列的最上方写着元家。
  
  名望,地皮,话语权。
  
  第二列空着。
  
  卢巧成搁下笔。
  
  他盯着第二列。
  
  灯火在他的瞳孔里跳了两下。
  
  然后他重新提笔。
  
  在第二列的位置,写了两个字。
  
  酒坊。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息。
  
  他在酒坊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横线的左端连向第一列的魏家,右端连向第三列的元家。
  
  横线的正中间,他画了一个圈。
  
  他将笔搁回笔架上。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个圈就是他自己。
  
  他将纸折好,收进包袱的夹层里。
  
  和那张元敬之写的地址放在一起。
  
  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台上的竹管不见了。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放上去的。
  
  吃完晚饭回来,竹管就已经消失了。
  
  和昨天一样。
  
  无声无息。
  
  门窗完好。
  
  没有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
  
  但这一次,竹管原来的位置上,放的不是茶叶梗。
  
  是一粒石子。
  
  圆润光滑,但比鹅卵石小得多。
  
  比黄豆大不了多少。
  
  如果不是刻意去找,很容易就忽略过去。
  
  卢巧成伸手将石子拿起来。
  
  搁在指尖。
  
  转了一圈。
  
  石子的表面很光,没有刻痕,没有记号,没有任何人为加工的痕迹。
  
  就是一粒普普通通的黑色小石头。
  
  但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昨天竹管被取走之后,留下的是茶叶梗。
  
  茶叶梗的意思他知道。
  
  代表着收到,照办。
  
  是青萍司内部的回执暗号。
  
  黑色石子他没见过。
  
  卢巧成将石子攥进掌心。
  
  他站在窗前没有动。
  
  河面上的渔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光点在水面上散成碎金。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不知道是哪家酒楼在热闹。
  
  他攥着石子站了很久。
  
  脑子里把所有可能过了一遍。
  
  程柬是萍茎级别。
  
  代号竹笔。
  
  从酉州调过来的老人。
  
  行事稳当,不会无缘无故地改变联络暗号。
  
  茶叶梗是常规回执。
  
  黑色石子不是。
  
  如果程柬要传达已收到,他会用茶叶梗。
  
  他没有用茶叶梗,说明他要传达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卢巧成翻了翻记忆。
  
  他被授权的赀榷使身份里,附带了一份青萍司基层联络暗号表。
  
  表上列了十几种日常暗号的含义——茶叶梗、碎纸片、折断的草茎、特定朝向的杯子。
  
  没有黑色石子。
  
  也就是说,这个暗号要么是萍茎级别以上才有的高阶联络信号,要么是程柬个人临时使用的非标准信号。
  
  无论是哪种。
  
  都说明程柬想传达的东西,超出了常规范畴。
  
  卢巧成的拇指摩挲着掌心里的石子。
  
  他没有慌。
  
  但他的思绪明显比刚才快了一截。
  
  他从窗前转身。
  
  走到走廊上。
  
  到了隔壁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得很快。
  
  李令仪靠在门框上。
  
  头发披散着,已经拆了白天的高束。
  
  长发落在肩上,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比白天柔软了不少。
  
  她右手拿着一只梨,已经啃了一半。
  
  嘴角还挂着一点梨汁。
  
  “怎么了?”
  
  她咬了一口梨,嚼着问。
  
  “明天一早,我们去城南看一个地方。”
  
  卢巧成的声音平稳。
  
  李令仪咬梨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地方?”
  
  卢巧成站在走廊里。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握着,指节微微收紧。
  
  “如果顺利的话。”
  
  “是一座酒坊。”
  
  李令仪将梨从嘴边拿开。
  
  她盯着卢巧成的脸看了两息。
  
  然后目光往下移,落在他垂在身侧、攥成拳头的右手上。
  
  她没有问他手里攥着什么。
  
  “好。”
  
  一个字。
  
  卢巧成点了一下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有从楼下河面上传来的水声,和远处不知道哪家酒楼的丝竹,一远一近,在春夜的空气里交织成一片。
  
  李令仪站在门口。
  
  梨还拿在手里。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啃了一半的梨。
  
  又抬头看了看卢巧成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她将梨扔进了桌上的果盘里。
  
  转身走回窗前。
  
  窗外的河面上,渔灯还在亮着。
  
  水波将灯光打碎,一片一片地晃。
  
  她的目光穿过灯光,穿过河面,落在对岸那排漆黑的屋脊上。
  
  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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