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守岁杯倾歌不断,暖灯高照庆余年 (第1/2页)
腊月三十,除夕。
酉州的风雪刚刚停歇,千里之外的胶州,却已是另一番景象。
雪虽未化尽,但城中主道早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上了崭新的红灯笼,孩童们穿着新衣,在街巷间追逐嬉闹,手中攥着长辈给的糖块。
这是胶州城沦陷四年后,迎来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年。
安北王府之内,更是祥和鼎沸。
府内张灯结彩,地龙烧得旺旺的,温暖如春。
老夫人被江明月、顾清清、白知月等一众女眷簇拥在正厅的主位上,正笑呵呵地听着她们说着体己话,不时将手边的瓜果点心递给她们,眼中满是慈爱。
府门口,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停下。
温清和先一步跳下车,随即转身,小心翼翼地将车上的连翘和杜仲两个小家伙抱了下来。
“先生,这里好大啊!”
杜仲仰着头,看着王府气派的朱红大门和门口威武的石狮子,眼中满是惊叹。
连翘则要沉静许多,她仔细打量着王府的布置,轻声道:“比在戌城的王府大多了。”
温清和笑着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
“走吧,王爷邀请我们来过年,可不能迟了。”
他牵着两个孩子,刚刚迈入王府大门,便有眼尖的下人迎了上来,恭敬地将他们引入府中。
穿过前院,温清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院中亭下,独自一人看着雪景的身影。
那人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袍,满头银发用一根古朴的青玉簪束起,下颌留着一把打理得极好的美髯,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高与孤傲。
温清和脚步一顿,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让下人先行退下,自己则带着两个小家伙,缓步走了过去。
“见过谢老先生。”
温清和走到亭边,躬身行了一礼。
连翘和杜仲也有样学样,脆生生地齐声道:“见过老先生。”
谢予怀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他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先是在温清和身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又落在了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身上,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气息,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站起身,对着温清和微微回了一礼。
“阁下是?”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温清和脸上,带着一丝审视。
“阁下便是王爷提及的,那位温家故人?”
谢予怀在脑海中搜寻了一圈,确认道:“老夫相熟的故人不少,但对阁下,实在是没什么印象。”
温清和笑了笑,并不以为意。
他先是让连翘和杜仲自己去院子里玩雪,两个小家伙得了令,行了一礼后,便欢快地跑开了。
待孩子走远,温清和才重新看向谢予怀,声音温润。
“老先生不认得小子,是应该的。”
“小子,名长明。”
谢予怀闻言,正欲端起石桌上的茶杯,手却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长明?”
这个名字,似乎触动了他久远的记忆。
温清和含笑点头。
“正是。”
“胶州城未破之前,谢老先生曾因风寒久咳不愈,请家祖父为您诊治。”
“那一次,家祖父身体不适,便让小子代为前往。”
“给您开方子的,是小子。”
随着温清和的叙述,谢予怀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了许多年前。
他想起来了。
那年冬天,他确实得了一场很重的风寒,咳得撕心裂肺。
他请了当时胶州最有名的老神医温老先生,结果来的,却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少年。
他当时还心生不悦,觉得温家太过怠慢。
可那少年不卑不亢,望闻问切,一丝不苟,开出的方子看似平和,却药到病除。
事后他才得知,那少年正是温老神医最得意的孙子,自小便有神童之名。
谢予怀浑浊的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他重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青年,将他与记忆中那个略显青涩的少年身影缓缓重合。
“好,好啊……”
谢予怀一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里带着几分难言的感慨。
“你还活着,便好。”
他伸手示意温清和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城破之后,可曾去找过你的族人?”
温清和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传来。
他点了点头,神色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找过。”
“王爷也曾派人帮我找过,但……没有找到。”
“或许是南下了,或许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
谢予怀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这些年,苦了你了。”
温清和摇了摇头,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缓缓道来。
从流民义诊,到京城太医院的首席,到一路北上,最后来到这关北之地,重操旧业,开设医堂。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谢予怀却能听出这平静之下,隐藏着多少的颠沛流离与世事艰辛。
一个本该在杏林名扬天下的小子,却几经波折终于回到故土。
这其中的落差与无奈,非常人所能体会。
与此同时,军机室内,气氛依旧凝重。
巨大的军事沙盘占据了房间的正中央,上面详尽地标注着北境草原的地形。
赵无疆、迟临、关临、花羽、苏知恩、苏掠……安北军的核心将领齐聚于此。
就连百里琼瑶和朱大宝,也赫然在列。
诸葛凡手指着沙盘,声音沉稳。
“诸位,根据最新统计,我安北军抛开各城守军,目前可调动出征草原的总兵力,已达十万之众。”
“其中,骑兵八万。”
“但这八万人中,除了在逐鬼关一役中活下来的四万精锐老卒,剩下的一半,皆是从步卒转调,以及新招募的新兵。”
“战力参差不齐,这是我们最大的短板。”
他目光扫过众将,语气变得严肃。
“年后开春,大战必起。”
“在此之前,训练绝不可有半分松懈!”
“各部将领,必须针对麾下兵卒的状况,制定相应的强化训练方案,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们形成战力!”
“是!”
众将齐声应诺,声如洪钟。
诸葛凡点点头,退后一步。
上官白秀手捧暖炉,缓缓上前。
他那温和的目光,此刻却带着一丝锐利。
“花羽、苏知恩、苏掠。”
被点到名字的三人,立刻出列,躬身抱拳。
“在!”
上官白秀伸出略显苍白的手指,在沙盘上,从逐鬼关开始,向东面缓缓划过。
“花羽。”
“末将在!”
花羽昂首挺胸。
“除夕之后,你即刻率麾下五千雁翎骑出关。”
“以逐鬼关为中心,呈扇形,将关外五十里之内,所有大鬼国的鬼哨子,尽数拔掉!”
上官白秀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若遇意外,可自行决断,不必请示。”
花羽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末将领命!保证连个鬼影子都给他们清干净!”
上官白秀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苏知恩和苏掠。
“你二人,在雁翎骑将关外二十里清扫干净之后,立刻率部出关。”
他的手指,点在了沙盘东侧一条蜿蜒的河流之上。
“绕行至青澜河,随后,分左右两路,沿河而上。”
“你们的任务,不是决战,而是清剿、试探东面那些摇摆不定的小部落。”
“能收则收,不降……则灭。”
“同样,战机瞬息万变,尔等可自行决断。”
苏知恩与苏掠对视一眼,齐齐抱拳。
“末将领命!”
上官白秀安排完毕,退至一旁,将目光投向了苏承锦。
苏承锦缓缓起身,走至沙盘前。
他没有看那些跃跃欲试的安北军将领,目光反而落在了百里琼瑶的身上。
“怀顺军,准备好了吗?”
百里琼瑶一身戎装,英姿飒爽,闻言起身。
“怀顺军上下,皆是久经战阵的老卒,早已整备待命,随时可以出发!”
苏承锦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的目光转向沙盘,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逐鬼关正西的方向。
“既如此,西侧正面的首战,便交给你们怀顺军。”
“我军斥候尽出,将鬼哨子清剿一空,大鬼国王庭绝不会坐视不理。他们若有动作,你们便是迎击的第一力量!”
“若他们不敢妄动,那你们便继续深入,替本王……试探一下,这大鬼国王庭如今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百里琼瑶心头一震,她没想到,苏承锦竟然会将如此重要的首战,交给她这支由降卒组成的部队。
她点了点头。
苏承锦的目光,随后落在了迟临身上。
“迟临。”
“末将在!”
迟临声若洪钟。
“你率麾下平陵军,明日开赴逐鬼关。”
“一则以防不测,二则,方便后续战局的统一调度。”
迟临抱拳领命,眼中战意昂然。
至此,年后开春的第一场草原攻略,所有部署,已然定下。
一场针对整个北境草原的猎杀,即将在年关之后,拉开序幕。
……
听完温清和的讲述,谢予怀沉默了许久。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用这滚烫的茶水,压下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
“罢了,过往种种,皆如云烟。”
谢予怀放下茶杯,看着院中那两个正在堆雪人的孩子,声音缓和了许多。
“此次也算是重归故里,在这关北,有王爷庇护,往后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温清和笑着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位性格孤傲的老先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善意。
“对了,王爷呢?”
温清和环顾四周,不见苏承锦的身影,不由问道。
一提起苏承锦,谢予怀的胡子又不自觉地吹了起来。
“哼,带着他那帮五大三粗的武将,还有三个一肚子坏水的文臣,在军机室里议事呢。”
“身为主人家,宾客临门,也不知道出来迎一迎,毫无礼数!”
温清和闻言,不禁莞尔。
他正想开口为苏承锦说几句好话,军机室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苏承锦当先走出,身后跟着诸葛凡、上官白秀、韩风等一众文臣武将。
他们虽然都换上了常服,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中历练出的肃杀之气,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
“谢老先生,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苏承锦带着笑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再说了,哪有人回自己家,还要家人出门相迎的道理?”
谢予怀老脸一红,轻哼一声,将头转向一边,不去看他。
温清和连忙起身行礼,却被苏承锦摆手按了下去。
“温先生不必多礼,坐。”
诸葛凡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对着谢予怀拱了拱手。
“看来,谢老先生是没拿咱们当自家人啊。”
上官白秀手中捧着暖炉,也缓步上前,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看,可能是还在记恨王爷入城那日的事情吧。”
一旁的韩风也跟着凑趣,笑着打圆场。
“上官先生此言差矣,谢老先生胸襟广阔,乃当世大儒,怎可能为些许小事而小肚鸡肠,耿耿于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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