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龙颜不可猜,君心深似海 (第2/2页)
梁帝身子往后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估计那小子也派人跟着了。”
白斐静立原地,沉默不语。
梁帝似乎也没指望白斐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冷风灌入,吹散了殿内的暖意,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缉查司那边,最近如何?”
白斐神色平静。
“回圣上,自打您让玄景休沐之后,太子殿下并没有重用缉查司。”
“除了日常一些琐碎的案子,缉查司的核心力量几乎都被闲置了。”
梁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卓知平这个老狐狸。”
“估计是他给老三劝住了。”
梁帝转过身,背着手在殿内踱步。
“老三想用玄景,是因为玄景是一把好刀,而且只听命于皇权。”
“但卓知平不想让老三太强,太子若是羽翼太丰,还要他这个宰相做什么?”
“至于那个什么徐……”
白斐连忙接话。
“徐广义。”
“对,徐广义。”
梁帝点了点头,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站在苏承明身后的年轻文士。
“朕见过他几次。”
“这个人,有点意思。”
梁帝走到殿门口,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轻声评价。
“他很像卓知平,但他又不太像卓知平。”
梁帝眯起眼睛,似乎不想再提这个话题。
“走吧,陪朕去御花园走走。”
“这殿里太闷,待久了,容易让人忘了外面的冷暖。”
白斐取过一件厚实的大氅,披在梁帝身上,随后跟在身后,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御花园内,冬景萧瑟。
除了几株傲雪的红梅开得正艳,其余草木皆已枯黄。
寒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路上滚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偌大的园子里,除了偶尔路过的巡逻禁军,便只有梁帝与白斐二人。
梁帝负手而行,脚步不急不缓。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清冷的感觉,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前几日各州传来消息,说胶州那些逃散多年的故民,都开始往关北回迁了?”
梁帝在一株梅花树前停下脚步,伸手折下一枝梅花,放在鼻端轻嗅。
白斐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
“据各地奏报,不仅是百姓,连带着一些原本避祸在外的胶州世家大族,也都拖家带口地回去了。”
说到这里,白斐顿了顿,才继续道:“听说……谢予怀,也回去了。”
梁帝折梅的手微微一顿。
“咔嚓。”
那枝开得正艳的红梅,被他随手折断。
“谢予怀……”
梁帝念叨着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个老顽固,当年朕三次下诏,请他入朝为官,甚至许诺让他入内阁。”
“他倒好,每次都给朕摆出一副清高模样,说什么懒趋朱门粟,闲看白云悠,死活不肯入仕。”
梁帝随手将那枝梅花扔在地上,黑色的缎靴踩了上去,碾入泥土之中。
“这次胶州刚一光复,他倒是上赶着跑了回去。”
“怎么?”
“朕的朝廷是火坑,他老九的关北就是世外桃源了?”
白斐听着梁帝的抱怨,淡然一笑。
“圣上仁德。”
“仁德?”
梁帝转过身,看着白斐,突然笑了起来。
“什么仁德。”
“若不是朕怕砍了他这个文坛泰斗,会让天下读书人寒心,有辱大梁国威,导致民意四起,朕早就砍了他了。”
梁帝的声音很轻。
“文人那张嘴,有时候比刀子还利。”
“杀一个谢予怀容易,但要堵住天下悠悠众口,难。”
“这次他跑回关北,也算是他聪明,给自己找了个退路。”
白斐淡然一笑,他知道梁帝还是很欣赏谢予怀这个人的,这般说辞只是在抱怨谢予怀油盐不进。
梁帝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处四面透风的凉亭。
亭中石桌冰冷,梁帝却毫不在意,伸手拂去上面的落叶,撑在桌沿上,目光投向远处的宫墙。
“只不过,谢予怀去了关北,这分量可不轻啊。”
梁帝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在士林中的声望太高,这对老九来说,是如虎添翼。”
“对老三来说,那就是如鲠在喉。”
“老三那边,恐怕要安生不得了。”
梁帝转头看向白斐。
“最近盯着点东宫。”
白斐点头称是。
梁帝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问道:“最近习家有什么动静?”
提到习家,白斐的神色才有了些变化。
“回圣上,太子殿下最近勤快得很,多次备了厚礼,亲自前往城外铁甲卫军营拜访习靖远。”
“都被习靖远以军务繁忙、正在操练为由,给挡回去了。”
“连营门都没让进。”
“至于武威王……”
白斐顿了顿。
“从未踏入过铁甲卫的军营半步。”
梁帝闻言,嗤笑一声。
“这父子俩,倒是活得通透。”
梁帝笑罢,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
“习老王爷那个儿子,能承接铁甲卫大统领一职,跟他老子还是挺像的。”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心里清楚得很。”
梁帝叹了口气。
“况且。”
“他难道忘了?”
“当年老大还在的时候,跟习烬,那是过命的交情。”
“习烬那小子,性子烈,因为老大的死,对老三一直耿耿于怀。”
“他去拉拢习家?”
梁帝摇了摇头,似乎对太子的政治智慧感到失望。
他看向白斐,话锋一转:“孟江怀那边,老三沟通得如何了?”
白斐神色一肃,低声道:“回圣上,孟江怀按照您的吩咐,表面上已经接受了太子的示好。”
梁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差不多了。”
梁帝转过身,看着白斐,语气变得严肃。
“给玄景递消息。”
“让他结束休沐,即刻回京。”
“接下来,太子要用得上玄景。”
“还有……”
梁帝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回京路上,让玄景带人顺道去接应一下林正的押送队伍。”
“让老九的人回去吧。”
梁帝望着北方的天空,嘴角勾起笑容。
“老九的人若是进了京畿之地,怕是回不去了。”
“让玄景去接手。”
“这盘棋,还得朕来替他们收官。”
白斐躬身领命,转身离开。
亭中,只剩下梁帝一人。
寒风呼啸,吹动他明黄色的衣摆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