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先人逝,先人逝上长者辞。 (第2/2页)
愧疚、自责写满了他的脸庞。
“老爷子……”
陆去疾发出了一声又一声呜咽。
“老爷子……”
徐子安和黄朝笙也已经泣不成声。
蚩一也是他们的老爷子。
他们怎能不哭?
蚩一沟壑纵横的脸上硬挤出了一抹笑意,好似一朵在暮色中凋零的秋菊。
“莫哭……人,总有这么一遭……”
“我太老了……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你们还年轻可不能死了……”
说话间,蚩一手指了指自己怀中的烟袋子,“陆小子……帮我把烟袋子拿出来。”
陆去疾鼻子一酸,双手颤巍巍从蚩一怀中拿出了一个洗得发白的烟袋子。
蚩一气若游丝道:“打开。”
陆去疾照做,打开了烟袋子,里面的烟丝已经没了,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浩渊。
这是蚩一为陆去疾取的表字。
男子二十岁行冠礼。
行完冠礼便要取表字,一般是由家中长辈取表字。
蚩一认为自己是陆去疾为数不多的长辈,生怕这小子二十岁的时候没人给他取表字,故而早早就开始琢磨这件事了。
他这一辈子没读过多少书,也没为小辈取过字,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浩,取自浩然二字,行的正,坐的直。
渊,取自“渊兮似万物之宗”之意,还有一层意思,那便是取自“潜龙在渊”。
二个字,几乎用上了他一生的墨水。
“等不到你二十岁行冠礼了……提前给你取了表字……不介意吧?”
蚩一的声音细若蚊蝇。
传入陆去疾耳中却宛若雷声。
他紧紧攥着泛黄的纸条,泣不成声道:
“怎么会……有长辈给我取表字……我高兴还来不及……”
见陆去疾哭得这么伤心,蚩一于心不忍,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手,轻轻的放在了陆去疾头顶,用苗疆独有的语言缓缓道:“ꃅꄷꃅꅉ,ꉢꉈꃅꂿꃅꅉ,ꀋꃅꉢꃅꉌꂷꃅꉌꂷ,ꀋꃅꉢꃅꄷꃅꄷ,ꀋꃅꉢꃅꉌꌒꃅꉌꌒ。(往后山高路远,难免哽咽,但不要停下,更不要怕。)”
“ꀉꂿꈭꃅ,ꉠꃅꄩꁏꄉꉢꄉꂿꉂ。(阿爷,在天上看着你)”
说完,他的双眼慢慢阖上,目光好似透过山河万里,看到了苗疆漫山遍野的杜鹃红,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还有头戴银饰的苗疆姑娘。
流水,落花,小桥炊烟人家。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啊。
“没烟丝了啊……”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蚩一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如风中残烛般,悄然熄灭,大手无力垂下。
“老爷子,老爷子!老爷子!”
陆去疾疯了一般,双肩剧烈地抖动起来,死死咬着牙不断呼喊着蚩一。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人回应他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去疾的声音已经嘶哑,却依旧还是跪在地上不断呼喊着,像是着魔了一般。
突然,一滴冰凉的雨水毫无征兆地落下,砸在枯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细密的雨丝斜斜织就,没有雷鸣,没有电闪,只有这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淅沥声。
远山近树,都笼罩在这片朦胧的水汽里,轮廓变得模糊,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