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出发前夜 (第2/2页)

凭借着记忆和隐约的感应，凌烬在迷宫般的陋巷中穿行。他避开了几处仍有微弱灯火和声响的窝棚，最终来到了一片彻底被废弃的废墟前。
　　
　　这里曾经似乎是一个小型的公共墓园，如今只剩下几段残缺的低矮骨墙和满地破碎的碑石。而在墓园深处，靠近一面渗着水渍的岩壁下方，有一个被杂乱骨片和腐朽木板半掩着的、向下倾斜的洞口。阴冷、潮湿、带着淡淡腥甜和绝望的气息，正从洞口中幽幽散发出来。
　　
　　骨婴坑。
　　
　　凌烬站在洞口前，沉默着。即便时隔多日，即便他的实力和心境早已不同，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悲怆，依然清晰可辨。那些无辜婴孩的骸骨，那扭曲而残酷的生存逻辑，老石临死前的话语，还有自己当时无力改变只能暂时离开的无奈……一切仿佛就在昨日。
　　
　　他来这里，并非一时冲动。
　　
　　明日即将深入险地，生死难料。有些事，有些承诺，他不想再拖延，哪怕只是一个开始。
　　
　　凌烬深吸一口气，额心银光微闪，真眼在最低消耗下开启。他没有去看那黑暗的坑洞内部，而是将感知提升到极致，目光扫过洞口周围的岩壁、土壤、散落的骨片，以及那些在恶劣环境中依然顽强生长的、奇形怪状的蕨类与苔藓。
　　
　　真眼的视野穿透表象，剖析着能量的流动与物质的本质。他寻找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纯净的、或者充满生机的能量反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风吹过废墟，带来远处的呜咽和近处窸窣的声响。凌烬如同一尊石雕，一动不动，唯有额间银芒稳定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洞口右侧岩壁与地面交接处，一片被厚厚的、墨绿色蚀苔覆盖的区域。在真眼视野中，那片区域的能量流动异常“平静”。周围的蚀质如同污浊的河流，缓缓淌过，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过滤、缓和，使得那片区域下方的土壤，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淡金色能量光泽。
　　
　　那光泽……与他在设定记载和骨真人遗信模糊描述中，“源初苔”可能存在的特征，隐隐吻合。源初苔，传说中世界分裂前的古老植物，能吸收任何性质的能量，转化为温和的中性能量，具有缓慢净化环境、平衡能量的奇效。它几乎已经绝迹。
　　
　　难道……在这汇集了悲怆、死亡与扭曲交易的骨婴坑旁，在蚀质污染最浓郁的地方，反而因极致的污浊与死寂，孕育出了一丝最纯净生机的可能？
　　
　　凌烬的心跳微微加速。他不敢确定，这丝迹象太微弱，且源初苔的生长条件苛刻，成长周期极长。但至少，这是一个希望，一个可能。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的墨绿蚀苔，露出下面颜色略浅、质地更加细腻的土壤。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空白的记忆骨简，贴在那片区域，注入一丝蚀质。骨简微微发烫，记录下了此处的能量坐标与特征。
　　
　　然后，他咬破指尖，一滴银红交织、蕴含着镜蚀气息的血液渗出。他以指为笔，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半埋于土壤中的扁平骨片上，缓缓刻画下一个复杂的纹路——那是他结合自身蚀纹与一丝精神印记形成的独特符号，代表着一个承诺。
　　
　　他将刻画好的骨片，轻轻埋入那片有特殊反应的土壤中，覆盖好。
　　
　　“以我之血，立此印记。”凌烬对着幽暗的洞口，低声说道，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今日无力，只得暂离。待我归来，必寻得培育之法，解此扭曲之链，净此悲怆之地。”
　　
　　话音落下，仿佛触动了冥冥中的什么。骨婴坑深处，似乎传来一声极其微弱、仿佛幻觉般的、无数细碎声响汇聚成的叹息。与此同时，凌烬感到一股冰凉而沉重、夹杂着微弱祈愿与无尽悲伤的意念，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灵魂。
　　
　　【触发隐藏状态：骨婴的执念萦绕】
　　
　　【效果：对镜奴及镜质衍生生物伤害提升20%；每夜子时，有一定概率陷入“婴灵悲泣”幻境，意志力临时下降10%，持续一个时辰；背负“净化骨婴坑”誓约，完成后未知变化。】
　　
　　祝福与诅咒，如同双生之花，同时降临。
　　
　　凌烬缓缓站起，感受着灵魂中多出的那份沉重枷锁与微弱力量。他没有后悔。有些路，看到了，就必须走下去；有些债，欠下了，就必须偿还。
　　
　　他最后看了一眼幽深的洞口和埋下骨片的位置，转身，身影融入腐市东区深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