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老石之死 (第2/2页)
骨刺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划破了护甲,留下一道血痕。
断指一刀砍断骨刺,脸色阴沉:“是活骨刺,这附近有骨植兽。”
话音刚落,周围的骨骼开始蠕动。
七八根骨刺从地面、从旁边的骸骨中刺出,像活过来的毒蛇,朝三人缠绕、刺击。
战斗瞬间爆发。
断指很强,骨刀挥舞成一片灰白的刀光,所有靠近的骨刺都被斩断。阿木虽然慌乱,但骨化的左臂硬得像铁,挡住几次攻击,也开始反击。
凌烬最弱,只能靠灵活闪避。他掌心的眼睛全开——能量视界锁定骨刺的能量核心,弱点视界找到最脆弱的关节,吸收能力将攻击时散逸的蚀质吸入体内,屏障能力在关键时刻凝出镜面,挡下致命一击。
虽然狼狈,但没受伤。
断指一边战斗,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凌烬,眼神里的阴冷渐渐被一丝惊讶取代。
半炷香后,骨刺全部被清除。
三人喘着气,背靠背警戒。
“刚才那种反应速度……”断指突然开口,看着凌烬,“不是普通新人能有的。”
凌烬没说话。
“你的蚀纹,不止是能看见能量那么简单吧?”断指逼近一步。
就在这时,西边传来一声凄厉的骨哨声。
是老石那组!
“走!”断指不再追问,转身朝西边冲去。
凌烬紧随其后,心脏狂跳。
西边的景象,让三人僵在原地。
一片相对开阔的骨地上,老石和另外两个蚀骨者背靠背,被十几头瘟尸包围。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瘟尸群中央,站着一头特殊的瘟尸。
它穿着破烂但还能看出原本样式的长袍——青岚宗外门执事的服饰。它的脸腐烂了一半,但另一半还能依稀辨认出五官,眼眶里的腐绿火焰平静、深邃,像活人的眼睛。
记忆瘟尸,而且保留了完整的生前记忆。
它手里甚至握着一把剑——虽然锈迹斑斑,但确实是青岚宗的制式长剑。
此刻,它正看着老石,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像是努力想要说话的声音。
“石……石……”
老石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是……”
记忆瘟尸缓缓抬起手,指向老石,又指向自己腐烂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清晰的、贯穿前后的剑伤。
“爷爷……”它说,“你……杀……我……”
凌烬浑身冰冷。
他认得老石提到过——三年前,死在瘟尸潮里的孙子。
原来不是死在瘟尸潮里。
是老石亲手杀的。因为孙子被感染了,即将变成瘟尸。
记忆瘟尸看着老石,腐绿火焰剧烈跳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为……什么……”
老石手中的骨棍,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他喃喃,“对不起……”
记忆瘟尸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所有瘟尸同时狂化,疯狂扑向老石。
“老石!醒醒!”断指怒吼,冲上去砍翻两头瘟尸。
但老石一动不动,只是看着那个穿着青岚宗服饰的记忆瘟尸,看着那张一半腐烂一半熟悉的脸。
“爷爷……”记忆瘟尸朝他走来,步伐踉跄,像个迷路的孩子,“带我……回家……”
“好……”老石伸出手,“爷爷带你回家……”
“老石!那是瘟尸!”凌烬喊。
但晚了。
记忆瘟尸的手,握住了老石的手。
然后,另一只手,握着一把生锈的剑,刺进了老石的胸膛。
很慢,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剑尖从老石背后穿出,带着黑色的血。
老石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又抬头看着记忆瘟尸,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下……扯平了……”
记忆瘟尸拔出剑,后退两步,腐绿火焰疯狂跳动,然后……熄灭了。
它倒在地上,散成一堆白骨。
其他瘟尸失去了控制,开始无差别攻击。
“撤!”断指咬牙,拉起还在发呆的阿木,转身就跑。
凌烬没动。
他看着老石缓缓跪倒在地,看着黑色的血从胸口涌出,看着老石用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掏出那枚骨哨,扔向凌烬。
“走……”老石嘶哑地说,“这世道……善意只会……死得更惨……”
“好好……活着……”
他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凌烬捡起骨哨,握在手里,冰凉。
周围的瘟尸围了上来。
凌烬抬起左手,掌心的七只眼睛全部睁开,刺目的纯银光芒,如七颗星辰,骤然撕裂了哭骨林的阴沉薄雾。
一头瘟尸嘶吼着扑来,利爪当头抓下。
凌烬没有躲。
第二真眼——弱点视界,早已锁定了它胸腔内那团跳动的腐绿瘟核。世界在他眼中慢了下来,瘟尸的动作被分解成一帧帧的残影。
他只是平静地、机械地,递出了手中的骨匕首。
动作不大,却快如闪电。
匕首自下而上,精准地从瘟尸下颌的腐肉中刺入。手腕一转,锋利的骨刃在颅腔内搅碎了那团脆弱的瘟核。
瘟尸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的绿火瞬间熄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不再闪避,甚至不再防御。
第四真眼凝聚的屏障,只在致命攻击及体的瞬间,才像一面银色镜子般一闪而逝,格挡开瘟尸的撕咬和抓挠。
而他所有的心神,都灌注在杀戮本身。
骨匕首刺出,精准,狠厉,像一道银色的闪电。
一头头瘟尸瘟核碎裂。
第三真眼——吸收能力全开,疯狂吞噬着周围散逸的蚀质。
瘟尸倒下时逸散的能量、空气中游离的蚀质,甚至哭骨林本身散发的阴冷气息,都被强行扯入他的体内。
狂暴的能量冲刷着他剧痛的经脉,非但没有缓解痛苦,反而带来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力量感。
凌烬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只知道机械地刺、砍、躲、再刺。蚀质涌入体内,经脉剧痛,但他不在乎。掌心的眼睛发烫到几乎燃烧,他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老石死了。
因为善意。
因为三年前杀了变成瘟尸的孙子,三年后又被孙子的记忆瘟尸杀死。
这世道,善意只会死得更惨。
最后一头瘟尸倒下,满地白骨。
凌烬站在满地尸骸中,浑身是黑血和银色的汗,左手掌心的眼睛缓缓闭合,纹路蔓延到了手肘。
他突破了。
腐触期中期。
但没有任何喜悦。
他走到老石身边,蹲下身,合上老石的眼睛。然后从他怀里,摸出那个小布袋——里面还有几枚骨币,一包蚀果干,还有那瓶没开封的、老石珍藏的稳蚀液。
凌烬把东西收好,捡起老石的骨棍,背在背上。
然后,他看向地上那堆白骨——老石孙子的记忆瘟尸。
蹲下身,从白骨中,捡起那把生锈的青岚宗制式长剑。
剑柄上,刻着一个名字:石小树。
老石的孙子。
凌烬握着剑,站起来,看向哭骨林深处。
那里,骨婴坑的方向,暗红色的蚀质像血液一样流淌。
他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断指和阿木在林子外等他。
“你……”断指看着凌烬满身的血,看着他背后老石的骨棍,看着他手里那把生锈的剑,最终什么都没问。
“蚀果呢?”凌烬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断指从背篓里倒出二十多颗蚀果:“老石那份,按规矩,我们平分。”
凌烬拿了六颗,放进自己的小布袋。
“走吧。”他说,“回腐市。”
三人沉默地踏上归途。
夕阳西下,腐月提前升起,惨绿的光照在锈草原上,照在凌烬脸上。
他左手掌心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银光。
像七道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