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零号湮灭 (第2/2页)

陈默挣扎着，从冰冷的金属墙壁凹陷中滑落，重重摔在布满尘埃和碎片的合金地板上。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碎了，内脏仿佛移了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的血腥味。眼前一片模糊，只有刺目的光斑在闪烁。他强撑着抬起头，视线艰难地聚焦。
　　
　　不远处，陈音的身体蜷缩在地，翠绿的光芒微弱得如同萤火，新生的能量躯壳上裂纹密布，灰黑色的污染气息再次从裂纹深处渗出，顽强地盘踞着。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更远处，艾莉倒在墙角，银色的长发被鲜血染红，圣痕印记黯淡无光，脸色惨白如纸，生死不知。
　　
　　小玖小小的身体趴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
　　
　　“艾莉…陈音…小玖…”陈默嘶哑地喊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想爬过去，但身体如同灌了铅，剧痛让他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
　　
　　嗡…嗡…
　　
　　一点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幽蓝光芒，在弥漫的烟尘中艰难地闪烁着。
　　
　　是诺亚核心！
　　
　　它被炸飞到了实验室的角落，外壳上那道深密的裂纹此刻狰狞地裂开，几乎将核心一分为二！幽蓝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灭，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细微的、如同零件崩解般的“咔嚓”声。它似乎已经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
　　
　　【…目标…零号…能量信号…消失…确认…湮灭…】
　　
　　【…逻辑…入侵…成功…但…核心…结构…超载…损毁…不可逆…】
　　
　　【…能量…即将…耗尽…】
　　
　　诺亚断断续续、带着刺耳杂音和崩解杂音的意念，微弱地在陈默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完成使命后的平静与…决绝。
　　
　　【…陈默…最高…优先级…指令…】
　　
　　【…保护…艾莉…陈音…小玖…】
　　
　　【…深空号…核心数据库…坐标碎片…X-7Gamma9…深渊…前哨…】
　　
　　【…诺亚…核心…残骸…蕴含…伊芙琳…数据包…关键…密钥…】
　　
　　【…交给…艾莉…】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
　　
　　诺亚核心最后一点幽蓝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彻底、永恒地熄灭了。
　　
　　那道狰狞的裂纹如同死亡的标记，横亘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曾经睿智的复眼位置，只剩下两个漆黑的空洞，再无一丝光芒。
　　
　　诺亚…死了。
　　
　　为了干扰零号，为了给他们创造一线生机，它燃烧了自己最后的核心逻辑，承受了湮灭冲击的余波，最终…彻底沉寂。
　　
　　冰冷的绝望，如同深海的寒流，瞬间淹没了陈默。身体的剧痛仿佛消失了，只剩下心脏被无形巨手攥紧的窒息感。诺亚…这个从堡垒逃脱时就陪伴他们，在绿洲修复，在星骸中预警，在最后时刻力挽狂澜的机械伙伴…永远地离开了。
　　
　　“诺亚！！！”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角落响起！是小玖！她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好看到了诺亚光芒彻底熄灭的瞬间！她连滚爬爬地扑过去，用颤抖的小手捧起那冰冷、布满裂纹、再无生息的金属核心，紧紧抱在怀里，放声痛哭！那哭声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失去至亲的绝望，在死寂的残骸中回荡，令人心碎。
　　
　　陈默看着悲痛欲绝的小玖，看着生死不知的艾莉和陈音，又看向诺亚冰冷的残骸。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伤几乎将他击垮。他们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才勉强摧毁了零号。艾莉、陈音重伤濒死，诺亚彻底牺牲…而他们，依旧被困在这艘深渊盘踞的死亡星舰里，前路渺茫。
　　
　　深渊…方舟网络…森林的种子…伊芙琳的遗志…
　　
　　这一切，似乎都变得无比遥远，被眼前的绝望和伤痛所淹没。
　　
　　陈默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点点向着离他最近的艾莉爬去。冰冷的金属地板摩擦着伤口，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但他没有停下。
　　
　　他必须活下去。为了艾莉，为了陈音，为了小玖，为了诺亚最后的托付。
　　
　　他爬到艾莉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她的鼻息。微弱的、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
　　
　　还活着！
　　
　　巨大的庆幸如同暖流，暂时驱散了冰冷的绝望。他又看向陈音，虽然气息微弱，裂纹中的污染气息仍在，但胸口那点翠绿的微光并未完全熄灭。森林的种子，还在顽强地守护着她。
　　
　　还有希望！
　　
　　陈默靠着冰冷的舱壁，剧烈地喘息着。他看着小玖抱着诺亚残骸痛哭的背影，看着艾莉和陈音苍白的面容，又望向实验室中央那个巨大的、散发着深渊残余气息的焦黑深坑。
　　
　　零号湮灭了。但深空号的秘密，深渊前哨的坐标，伊芙琳的数据密钥…诺亚用生命传递的信息，是黑暗中的火种。
　　
　　他艰难地从贴身口袋中，摸出那枚露娜给予的、象征着生命韧性的翡翠之叶。叶片依旧温润，流淌着内敛的生机。他将叶片紧紧贴在胸口，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森林本源力量，汲取着那份坚韧。
　　
　　不能倒下。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一点点挪动身体，将艾莉和陈音尽可能移动到远离深渊污染残余的角落。然后，他看向小玖。
　　
　　“小玖…”陈默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把诺亚…给我。”
　　
　　小玖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绿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悲伤和不解。“诺亚…它还有最后的使命没有完成。”陈默看着那冰冷的残骸，眼神复杂，“它的核心残骸里…有伊芙琳的数据密钥…我们必须把它…交给艾莉。”
　　
　　小玖看着陈默坚定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冰冷的诺亚核心。她的小脸上充满了挣扎和痛苦，但最终还是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诺亚的残骸，递到了陈默沾满血污的手中。
　　
　　入手冰凉、沉重。那道狰狞的裂纹触目惊心。陈默仿佛能感受到诺亚最后时刻的决绝与平静。他将诺亚的残骸小心地放在艾莉身边。
　　
　　做完这一切，陈默才靠着墙壁，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血沫。他闭上眼睛，引导着体内那颗生命种子残存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地修复着破碎的身体，对抗着刺骨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实验室里，只剩下小玖压抑的啜泣声，陈默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远处能量乱流微弱的嘶鸣。
　　
　　零号湮灭，守护者重创，机械之灵长眠。在这片冰冷的星骸坟墓中，伤痕累累的幸存者们，怀揣着逝者最后的馈赠与沉重的希望，在绝望的深渊边缘，挣扎着寻找那几乎不可能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