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御史(下) (第1/2页)
至正五年(1345)六月十五,太仓,阴雨。
韩元善一大早就起来了,然後召集几个配属他的官员在廊下议事。
他是汴梁人,祖上起自中唐韩充。充历任河阳、昭义二镇衙将,後出镇汴州,为宣武军节度使,於是在汴梁附近开枝散叶,成为一大族,绵延至今。
韩元善现在的职务是「江南诸道行御史中丞」,正二品,历任不过三个月。
「江南诸道行御史」简称为「江南行」或「南」,与御史(内)、陕西行(西)、云南行、河西行共同构成了元朝的地方监察体系。
南治集庆路江宁,下辖十道肃政廉访司(原名「提刑按察司」),其中就包括「江南浙西道」(治杭州)。
韩元善甫一上任,就隐隐受到南地方势力的排挤,并扔给他一个烫手山芋:查探「红抹额」贼首孟某韩元善并无异议,平静地领了任务离开,巡视地方,督查办案,这会已到崑山州,并租用了一个民家大院作为临时办公场所。
韩元善手头的可用之人并不多。南只配给了他两名察院监察御史(正七品),外加部分吏员,剩下的就仰赖地方了。
昨夜有使者自江北至,书信一封,韩元善这时才收到,於是一边打开览阅,一边听着下属汇报。监察御史张慈的声音有些抑扬顿挫:「红抹额去岁九月犯案,及至今日,半年已矣。期间地方官吏推诿、敷衍之事」
「行了,挑重要的说,别打官腔,好好说话。」韩元善擡起眼皮,瞟了张慈一眼,吩咐道。张慈遂话锋一转,道:「两浙运司的办法虽然看着笨,但着实行之有效。查访半年下来,以杭州、平江、州、江阴总计三路一直隶州咸鱼最多,且都是突然冒出来的,其中必有蹊跷。」
韩元善不说话,只点了点头,继续看信。
张慈又道:「平江路咸鱼主要在太仓、刘家港,自去岁冬月以来,官府课税翻倍不止,经查探,多为沈万三家族所售。」
韩元善擡起了头,问道:「查清楚了麽?沈家腌鱼所用之盐何来?」
「都是官盐。」张慈说到这里也有些不满,遂告状道:「前番查探之御史只顾索贿,并未认真办事。不过沈家咸鱼一斤用盐三两,还算正常,红抹额应和沈家无关。」
韩元善又低下了头,道:「继续。」
「杭州咸鱼主要是倪氏所售,一斤用盐五两,稍稍多了些。不过我觉得倪氏应当不是红抹额。」张慈说道。
「理由呢?」韩元善头都不擡,问道。
「倪氏巨富也,在杭州、庆元二路广布产业,兼出海通番,财源滚滚,实在没必要干杀头的买卖。」张慈说道。
韩元善唔了一声,道:「州如何?」
「州则颇为可疑。」张慈精神一振,道:「二月间,书吏赵复留至州明察暗访一」
说话间,张慈指了指站在廊柱边的某位相貌清瘫的中年人。
韩元善看了赵复留一眼,微微颔首。
赵复留大喜过望,面上仍勉强维持着平静。
张慈接着说道:「州洋屿(今属路桥区)有童谣,三十多年前就有了,曰「洋屿青,出海精』。」「何意?」韩元善脸色郑重了起来。
「相传那一年,原本荒芜的洋屿山上,忽然草木丛生,郁郁葱葱。乡人以之为奇,谓海上出精怪矣。」张慈说道:「而州恰有一海上盐徒,诨号「海精』,就出生在那一年。」
「何人?」
「其人名方国珍,乃佃农方伯奇之子。」
「详细说来。」韩元善道。
张慈遂解释了一番。
原来州方家好几辈之前就在海上贩私盐了,後来可能是赚够了,洗手不干。但到了方伯奇这一辈,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家道中落,以至於要为人佃种田地。
伯奇有五子,曰国馨、国璋、国珍、国瑛、国瑉。
伯奇胆小懦弱,浑不似私盐贩子之後,但五个儿子年少时家里还算有钱,故长得魁梧健壮,尤以老三方国珍为最,身材高出兄弟们一大截,孔武有力,生龙活虎。
家里如此困难,五兄弟便承包盐竈
「等等。」韩元善打断了张慈的话,疑惑道:「盐竈也能包出去?」
张慈点了点头,道:「温是有这种事情。」
韩元善无语。
盐户不该归盐场管吗??
盐竈是盐场的资财,怎麽能包出去?
那麽你们盐场干什麽?坐地收钱,啥也不管?
盐户听谁的?盐场的官吏还是承包盐竈的人?
「中丞,今年正月方家长子国馨与豪民蔡乱头争夺牢盆,为乱头所杀,可见温盐场确实习惯把盐竈包出去。」赵复留壮着胆子在一旁补充了句。
韩元善眼神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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