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蜀中阴霾 (第2/2页)
不过不等他开口,高国柱又继续说道:「杨提举这次回来,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昨夜广元快马急报而来,说是官军祖大弼率兵进犯蓬州,令松潘派人将多余的马匹送往广元。」
「我原本还在担心马匹不足,结果你今日就带着牧群回来了。」
「有了你带来的这批军马和乘马,广元那边我就好交代多了。」
杨琰闻言,旋即躬身道:「军中有事,我等自当奋力。」
「不瞒高参将,我此次前往白利,发现大明沿边生活着不少不愿归顺白利的土司。」
「倘若总镇愿意接纳他们进入境内,可直接招募他们为骑兵,只需要付出甲胄军饷即可,如朵甘营参将王呗那般。」
「若是总镇愿意,我可亲自带队前去游说。」
如今阶州杨家的富贵都系在汉军身上,所以得知汉军局势不妙後,他立马就想出了不少办法。
对於他的这番话,高国柱则是点了点头,回应道:「杨提举可将出使白利的所见所闻,以及对提举司和沿边土司的想法都写下来,由我派快马送往宁羌。」
「好!」杨琰颔首回应,随後便起身离开了白虎堂。
半刻钟後,杨琰带着书信返回,而高国柱也将他的书信连同他所提供的买卖马匹之事禀报了上去。
十余匹快马在这之後冲出风洞关,冒着风雪向宁羌赶去。
与此同时,坐镇成都的傅宗龙也接到了来自潼川、顺庆的军报。
「南北夹击,避实击虚……洪督师倒是好手段。」
成都巡抚衙门内,傅宗龙看着面前摆放的多份手书,语气听不出感情,仿佛公事公办的冰冷机器。
面对他的这般语气,正堂内在座的官员们,没有谁会以为傅宗龙这话是在为洪承畴说好,反而都听出了二人的火药味。
傅宗龙刚刚赴任,正是新官三把火的时候。
这种情况下,洪承畴虽然是总督川陕军政要务的总督,但直接越过傅宗龙,给左光先、秦良玉、谭大孝、秦翼明等人发出军令,这属於间接驳了傅宗龙的面子。
哪怕傅宗龙性格朴素忠厚,但他伉直任气的脾气,还是隐隐透露出了对洪承畴的不满。
好在他也没有过多讨论这个话题,而是在发过牢骚後看向李维薪、王之纶二人。
「成都府内兵马裁汰的如何了,有多少堪用之兵?」
面对傅宗龙的质问,李维薪直接回应道:「成都府有兵在额二万余八百六十人,经末将亲自带人裁汰,眼下仅留兵一万又四百二十人,余下皆裁汰。」
「除此之外,南边的募兵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以南边贫苦情况,想来用不了半个月,便能募得两万左右新卒。」
「又以成都府及四川各府军器局制作军器情况来看,末将认为可集结成都、潼川、嘉定、眉州、叙州等处军匠於成都专制甲胄军械。」
「若是如此,约莫只需半年,便可打造出两万新卒所需的甲胄军械。」
「此半年时间,也正好用於操练新卒。」
李维薪将能说的话全都说了,完全没有分功给王之纶的态度。
王之纶被他这行为弄得尴尬不已,面上却还得陪笑,心中憋屈不已。
傅宗龙没有看向王之纶,只是将目光投向蒋德璟:「蒋使君,李军门的这些主意,你以为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蒋德璟笑着回应,但同时不由得提醒道:
「以蜀中钱粮,恐怕无法维持如此多的兵马……」
「嗯」傅宗龙表现出赞同的态度,但接着说道:「只要新卒操练成功,接下来便可将四川都司治下的卫所逐步废除,将军屯田收回,继而按照官田租给百姓耕种。」
傅宗龙开口便是要动军屯田,这让堂内所有官员纷纷心里发紧。
大明各地的情况多少有些不同,但在土地的问题上却大同小异。
陕西的屯田被将门、官绅和藩王均分,而四川的屯田比陕西的情况更加严重。
四川没有将门均分的说法,而是直接被官绅和藩王们均分。
所以想在四川动屯田,就等於与官绅和藩王们对着干。
以当下的情况,恐怕等这场议事结束,四川境内的那些大官绅与成都府的藩王们便会知道傅宗龙的态度,以此来限制他。
在蒋德璟这般想着的时候,傅宗龙也继续开口道:「我军刚刚收复彭县、新繁、崇宁、郫县等四县。」
「据本抚所知,永乐年间四县军屯田亩数量不下二十万亩,眼下国事艰难,理应收回朝廷。」
「这……」听到傅宗龙开口就要收回这些军屯田,不免有沉不住气的官员开口道:
「抚台,成都府自宣德以来,屯田废弛、册籍无存,如今在籍的军屯田不足两万亩。」
「若是想要收回军屯田,这恐怕耗费人力物力甚多。」
「如今国事艰难,不该为这点税粮去过多……」
「不该什麽?」傅宗龙打断了这名官员的话,竖起眉头道:
「正因国事艰难,才应该将千思万绪尽皆理顺,如此才能政令畅通,府库充实!」
二人争论的不是这区区二十万亩军屯田,而是该不该开启这个头。
二十万亩军屯田只是开了个头,若是不加以制止,後面便是对全蜀屯田进行清丈,与孙传庭在陕西所做的如出一辙。
四川军屯田数量最多时曾高达二百万亩,但後来基本都被侵占,不仅无法缴纳该缴纳的军屯籽粮,甚至连赋税都被隐匿了去。
二百万亩军屯田若是清丈出来,按照官田每亩最低的五升三合来算,每年田租在七万石左右。
不过由於苛捐杂税层层加码,四川官田需要承担的赋税,有亩征银一钱二分和亩征米二斗五升等多种记载。
若是按照这些来算,那二百万亩军屯田,起码能凑出二十几万两税银。
二十几万两税银看似不多,但这只是清丈军屯田所带来的财政增收。
不管是孙传庭还是傅宗龙,都只是用军屯田做突破口,取得成效後,才方便他们解决其他的问题。
这点不止他们二人清楚,就连川陕两地的官员也十分清楚,所以这个头不能开。
只是大明朝的时局终究变了,哪怕官员们不想开,却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能力阻止。
放在嘉靖、万历年间,这种事情需要扯皮许久,因为那时朝野还算太平,没有必要将太平拖向混乱。
可如今是崇祯,是海内外震荡不已,饥民千百万的崇祯朝。
对於坐在金台上的朱由检来说,只要能解决钱粮的问题,别做的太过分,其他的事情他便可以装作没看见。
只要皇帝可以睁只眼闭只眼,那拥有抚标营的巡抚若是想要做成某件事,便只看他态度与能力便能决定是否成功。
如今傅宗龙正是仗着自己刚刚空降四川成为巡抚,皇帝那边还对自己留有信任,所以他必须拿出成绩来。
已经经过一次罢黜复起的他,心里十分清楚。
只要自己能在朝廷反应过来前,将军屯田的事情敲定并拿出成果,那金台上那位便会大力支持自己。
反之,他这巡抚的位置,恐怕便要在不久之後被夺去了。
想到此处,傅宗龙看向李维薪和刘养鲲这两个自己人,沉声吩咐道:
「清丈屯田之事,首从四县开始,以抚标营配合清丈。」
「若有阻碍清丈之徒,皆杀之!」
「末将(下官)得令!」
刘养鲲与李维薪不假思索的起身应下,毕竟他们三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面对三人的同仇敌忾,堂内不少官员眼皮直跳,而蒋德璟与王之纶则是做起了缩头乌龟。
一时间,堂内空气凝固如铁,堂外天穹的阴云则更重几分。
与此同时,北方的战事也似乎有了结果,但却并非宁羌,而是河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