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宴席人证再查 (第2/2页)
李诫看完,后背发凉:“章惇才是幕后真凶?蔡京只是棋子?”
“怕是如此。”程颐道,“章惇当年与王安石情同父子,王安石临终手书若否定新法,章惇一生信仰将崩塌。他必会不惜一切毁掉手书。郑侠因此被杀,司马朴也因此丧命。”
“那蔡京为何认罪?”
“因为他的家人。”程颐声音沉重,“章惇控制了蔡京的老母幼子。蔡京认罪,家人可保;若不认,满门难存。”
李诫想起蔡京认罪时的眼神——那不是绝望,而是某种解脱。
“太皇太后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程颐望向皇宫方向,“所以她让此案到此为止。因为若揭露章惇,必引新党旧党全面开战。如今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官家即将亲政,朝局经不起这般动荡。”
政治妥协。李诫感到一阵无力。真相近在咫尺,却要被永远掩埋。
“但郑侠、司马朴就白死了吗?”他忍不住问。
程颐沉默良久:“有时候,暂时的沉默,是为了将来更大的公道。李推官,你是个好官。但你要明白,在汴京,有些正义需要等待时机。”
秋风吹动窗纸,哗哗作响。
李诫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他想起自己初入开封府时的誓言:“查明每案,不枉不纵。”如今看来,何其天真。
但他仍不甘心。
“程公,请让我再见蔡京一面。”
死囚的最后一语
开封府死牢,蔡京蜷缩在草席上,形如槁木。
李诫屏退狱卒,蹲在栅栏外:“蔡大人,我知道你不是真凶。”
蔡京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随即黯淡:“李推官,案已结,何必再问。”
“为真相。”李诫直视他,“章惇用什么威胁你?你的家人?还是其他?”
蔡京嘴唇颤抖,良久,哑声道:“我若说出实情,我母亲、妻儿、乃至蔡氏全族,都会死。章惇的手段,你想象不到。”
“但你可以选择在死前留下证据。将来若有时机,也许有人能为你翻案,为郑侠、司马朴讨回公道。”
蔡京苦笑:“翻案?李推官,你太年轻了。在这朝堂上,真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他顿了顿,低声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那份郑侠名单,是章惇伪造的。真名单,在他手中。”
“他伪造名单,为何还要杀司马朴?”
“因为司马朴找到了真名单的线索。”蔡京眼中闪过恐惧,“司马光死前,将真名单一分为三:一份给郑侠,一份给太皇太后,还有一份……藏在王安石的遗物中。”
王安石遗物!李诫心头剧震。
“司马朴不知从何处得知此事,返京后暗中搜寻。”蔡京道,“章惇发现后,便设计杀他,同时伪造假名单,引我等争夺,转移视线。”
“王安石遗物现在何处?”
“不知。但章惇一定在找。”蔡京忽然抓住栅栏,“李推官,你若真想查明真相,就去查章惇在汴京的暗桩。他的管家,他的门生,他安插在各部的棋子……顺着线查,或许能找到。”
这是蔡京能说的极限了。
李诫起身:“蔡大人,一路走好。”
蔡京颓然放手,喃喃道:“告诉苏轼……那夜在丰乐楼监视他的,是章惇的人。他们本打算制造‘苏轼醉酒坠楼’的意外,但因故未成。让他……小心。”
李诫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牢门关闭的巨响在长廊回荡,如历史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