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小坡的黑化 (第2/2页)
“我娘……”
“放心,蔡大人言出必践。”吴先生收起密文,“不过,还有一事需你帮忙。”
“什么事?”
“明日早朝,苏轼与程颐会联名弹劾蔡大人。”吴先生压低声音,“我要你当庭作证,说苏轼指使你伪造证据,陷害蔡大人。”
小坡浑身一冷:“这……这是诬陷!”
“是自保。”吴先生笑容不变,“你若照做,蔡大人不仅保你母子平安,还赠你黄金百两,送你们远离汴京。若不从……”
他未说完,但意思明了。
小坡脑中一片混乱。老爷对他有恩,程公也是好人,他怎能诬陷他们?但娘亲……
“你有一夜时间考虑。”吴先生拍拍他肩膀,“明日辰时,我在开封府侧门等你。若来,便是答应了;若不来,令堂恐怕……”
他转身离去,身影融入夜色。
小坡瘫坐树下,抱头痛哭。月光清冷,照着他单薄的背影。
许久,他抹干眼泪,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程”字的铜钱。他忽然想起,这枚铜钱是火灾次日,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正是吴先生的声音。
原来从那时起,自己就已被盯上。
他握紧铜钱,金属边缘割痛掌心。一个念头忽然冒出:若蔡京真控制了娘亲,为何不直接用娘亲威胁他?反而要绕这么大圈子?
除非……娘亲根本不在蔡京手中!
小坡猛地起身。老爷说过,已派人秘密接走娘亲。那接走娘亲的人,会不会就是老爷自己的人?蔡京只是虚张声势?
他想起老爷的话:“演得像。”
原来一切,仍在老爷的算计中。
小坡深吸口气,将铜钱用力掷向废墟深处。金属落地声清脆,惊起几只夜鸟。
他决定了。
李诫的发现
同一夜,郑侠旧宅。
这座位于城东南的小院已荒废多年,院墙坍塌,杂草丛生。李诫提着风灯,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郑侠流放后,家眷离京,宅子充公,但一直无人接手。李诫之所以来此,是因为在查阅旧档时发现:郑侠离京前最后一夜,曾在此宅会见一人。
那人,是司马光。
记录很简单:“元丰八年三月十五,司马光夜访郑宅,密谈至丑时。内容不详。”
两个政敌,在郑侠即将流放的前夜密谈,所为何事?
李诫在宅中搜寻。正厅空空如也,卧房只剩破床。他在书房停下——书架还在,但书籍早已搬空。
风灯照亮墙壁,李诫忽然注意到,书架后的墙纸有修补痕迹。他推开书架,剥开墙纸,露出后面的砖墙。
其中一块砖,有松动迹象。
李诫撬开砖块,里面是个小洞,塞着一卷油布包裹的东西。取出展开,是一本薄册,封皮无字。
翻开第一页,李诫呼吸一滞。
这是郑侠的日记。记录了他从献《流民图》到被流放期间的心路历程。而在最后一篇,日期是元丰八年三月十五,即司马光来访那夜:
“司马君实(司马光字)今夜来访,出人意料。他未责我献图,反赞我‘为民请命之勇’。言及朝局,他说新法虽弊,但若全盘否定,恐再生乱。嘱我‘留有用之身,以待将来’。”
“临别,他赠我一册,说‘此中所记,关乎国运’。我阅之,惊骇难言。册中录有旧党官员三十六人,曾暗中支持新法,或收受新党贿赂。司马公云:‘非为清算,而为制衡。若有人欲翻旧案、兴党狱,此册可阻之。’”
“我问他为何交我。他说:‘满朝文武,唯你清白敢言。此册在你手,我可安心。’”
“我收下册子,承诺必妥善保管。司马公离去时,背影萧索,似已知天命不久。”
日记至此结束。后面几页,便是那份名单——三十六人,官职、姓名、所涉之事,一一列明。
李诫快速翻阅,看到许多熟悉的名字:有洛党中人,有蜀党官员,甚至还有几位已致仕的老臣。
而在名单末尾,他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名字:
蔡京。旁注:“元丰五年,收王安石侄王雱赠田百亩,为变法张目。”
蔡京果然在名单上!但更让李诫震惊的是,名单中还有一人:
程颐。旁注:“元丰七年,默许门生为市易法辩护,得赐宅一栋。”
程颐也……李诫手一颤,册子险些掉落。
他继续翻阅,最后一页有司马光的亲笔附言:
“此册所录,皆过往之事。人之立场,或因时势而变。望得此册者,勿以此挟私报复,而当思:何以使人不得不隐忍曲从?何以使政见之争沦为利益之斗?治国之道,在疏不在堵,在明不在暗。慎之,慎之。”
落款是司马光绝笔。
李诫合上册子,心潮翻涌。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名单——不是用来清算,而是用来制衡。司马光将它交给郑侠,是希望这份名单永远不公开,只作为一种威慑存在。
但郑侠流放途中暴毙,名单失踪。如今重现,却成了杀人纵火的***。
是谁先发现了名单?司马朴?蔡京?还是……
李诫忽然想起,程颐早知道名单存在,且暗示苏轼“名单在诗里”。程颐如何得知?除非他看过名单,或听司马光提过。
若程颐也在名单上,他寻找名单的动机,就不仅仅是“保护朝局”了。
还有苏轼——他知道名单内容吗?若知道,他手中那份“假密文”,真的是假的吗?
李诫将册子贴身藏好,退出旧宅。夜风凛冽,他仰头望月,心中寒意更甚。
这局棋,每个人都戴着面具。
而他,正试着掀开第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