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火映旧邸 (第2/2页)
“但?”
“但不像苏子瞻亲笔。”范纯仁常年审阅文书,对笔迹极敏感,“苏轼书法丰润跌宕,这笔字虽形似,却少了那份浑然的‘气’。你看这个‘天’字的横折,过于工整了。”
李诫凑近看,果然。摹写者技艺高超,几乎可以乱真,唯独在转折处透出一丝刻意的控制,少了苏轼的随性。
“有人伪造苏轼笔迹,置于尸身之上,”李诫沉吟,“意在嫁祸?还是……提示?”
范纯仁摇头:“难说。现场可有其他线索?”
“花瓶碎片已收集,另在尸身三尺外发现此物。”李诫从袖中取出一小块未烧尽的织物,靛蓝色,织有暗纹,“像是官服补子的残片,但纹路特殊,需请织造局辨认。”
窗外传来晨钟声,浑厚悠长。
范纯仁起身:“我先入宫。你继续勘查,低调行事。记住——此事涉及苏子瞻,务必谨慎。”
李诫行礼送别,心中却如悬巨石。苏轼之名,在元祐年间的汴京,既是文坛北斗,也是政治漩涡的中心。
早饭后,李诫再赴现场。
白日下的废墟更显凄凉。银杏树焦了半边,黄叶落在黑灰上,触目惊心。他唤来两名看守老仆问话。
老仆张伯年近七十,说话漏风:“老爷(司马光)去世后,宅子一直空着。前些日子,倒是有位年轻公子来过,说是老爷的远房侄孙,叫司马朴。”
“司马朴?”李诫记下名字。
“是,说是游学归来,想借住几日整理先人遗物。老奴禀过夫人(司马光遗孀),夫人允了,他便住进西厢房。”
“昨夜他可在家中?”
张伯摇头:“公子昨日午后出门,说赴文会,戌时末才归。老奴睡得早,不知他何时歇下。起火时,老奴被浓烟呛醒,想冲进西厢救人,可火太大了……”
另一老仆补充:“公子归来时,似乎带了酒,脚步踉跄。老奴还闻到他身上有脂粉香。”
李诫追问:“他可曾与人结怨?或有访客?”
两人对视,欲言又止。在李诫的目光下,张伯终于低声道:“公子住进来这几日,确有人夜访过。前夜子时,老奴起夜,见西厢还亮着灯,窗上映出两个人影,似在争执。但老奴耳背,听不清内容。”
“另一人是何模样?”
“身影瘦高,戴幞头,像是个文人。对了,那人离开时,老奴瞥见他腰间玉佩在月光下一闪——是块羊脂白玉,雕的似是螭纹。”
螭纹玉佩。李诫心中记下。
他走入西厢废墟,按张伯所指,找到司马朴的卧榻位置。床架已烧成炭,但灰烬中有金属闪光。李诫拨开浮灰,拾起一枚烧变形的铜钥匙,柄上刻有“丰乐”二字。
丰乐楼?汴京最大的酒楼之一。
而在床榻残骸下,他又发现一小片未烧尽的信纸角,仅存三字:“……勿信蜀……”
蜀?蜀党?
李诫直起身,望向东方渐渐升起的日头。晨光刺破秋雾,却照不透这座废墟弥漫的谜团。
残页、焦尸、司马朴、夜访者、螭纹玉佩、丰乐楼钥匙、残信——这些碎片,正拼向一个危险的图案。
而图案中心,赫然是那个名字:苏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