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长幼依次,天意难测 (第1/2页)
李世民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却如同一块巨石落地,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长孙无忌紧绷的身子微微一松,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终于止住;杨妃紧攥的手稍稍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那些窃窃私语的大臣们也安静下来,等待着最终的裁决。山风依旧呼啸,可那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氛围,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准了。”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死寂的山巅回荡,“就依冠军侯所言,三位皇子依次封禅。按年龄大小,逐一上前。谁能得到上天认可,谁便完成大典。”
他说着,目光缓缓扫过那三位皇子,深邃如渊,复杂如海。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担忧,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他在看什么?是在看谁更像他?还是在看谁更有天命?没有人知道。
李恪,十三岁,英武果敢,颇有乃父之风。这些年来,他常夸这个儿子“类我”,不是没有原因的。李恪身上那股锐气,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确实像极了他年轻时的模样。尤其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永远在寻找下一个目标。朝中也不乏人看好他,甚至隐隐有传言说陛下有易储之意。
李泰,十一岁,聪慧过人,饱读诗书。这个儿子心思细腻,善于揣摩人心,小小年纪便懂得韬光养晦,从不与人争锋。可那份内敛之下,藏着怎样的心思,连他也看不透。若是好好培养,未必不能成大器。况且他是嫡出,是皇后亲生,身份本就尊贵。
李治,五岁,天真烂漫,懵懂无知。这个儿子出生时便有异象,麒麟现世,红光满天,被视为天生的圣人。可毕竟太小了,小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小得还需要母亲抱着牵着。能指望他做什么?怕是连祭坛都爬不上去。
他的目光在李治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李恪身上,声音沉稳而有力:
“恪儿,你先来。”
李恪浑身一震,随即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他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可那紧攥的手,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他太清楚这一刻意味着什么——不是封禅本身,不是那虚无缥缈的“天命”,而是父皇的期待,母妃的希望,还有无数双眼睛的注视。这是他一飞冲天的机会,也是他坠入深渊的可能。
杨妃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与紧张。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袖,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祈求上天保佑,祈求列祖列宗显灵,让她的儿子能够成功。她甚至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长孙皇后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如常,可心中却五味杂陈。她不希望李泰出事,也不希望李恪出事。都是孩子,都是无辜的,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可她也知道,这场比试,注定有人欢喜有人愁。这是皇家的残酷,也是命运的无奈。
李泰站在母亲身边,目光紧紧盯着李恪的背影。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那双眼睛,却闪着复杂的光芒——有紧张,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嫉妒。凭什么让李恪先上?就因为他是兄长?可自己才是嫡出!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背在身后,紧紧攥成了拳头。
李治被长孙皇后牵着手,小小的脸上满是困惑。他看看李恪,又看看李泰,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他只是觉得天很黑,风很大,有点冷。他往母亲身边靠了靠,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手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恪身上。
李恪走到祭坛前,停下脚步。
眼前就是那座祭坛,就是那个代表着他父皇一生功业的祭天大鼎。大鼎青铜铸就,足有半人高,上面刻满了云纹雷纹,庄严肃穆,古朴厚重。鼎中插着香烛,青烟袅袅,在风中飘散,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深极长,仿佛要把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然后,他伸出手,去拿香烛。
他的手很稳,没有颤抖。他的目光很坚定,没有退缩。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站在这里,完成封禅,接受万民朝拜的场景。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母妃的欢呼,父皇的赞许,百官的恭贺。那一刻,他觉得所有的等待,所有的隐忍,都值了。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香烛。
就在那一瞬间——
轰隆!
一道雷霆从天而降!
那雷霆来得毫无征兆,快如闪电,猛如天崩!它就那么直直地劈下来,劈在李恪身前半步之处!那光芒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那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碎石飞溅,砸在他腿上,生疼!青烟袅袅,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地面上出现一个碗口大的深坑,边缘焦黑如墨,还在冒着火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
李恪吓得踉跄后退,险些摔倒。他脸色煞白,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眼中满是惊恐。他低头看着那道焦痕,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深坑,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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