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雷霆震怒 (第2/2页)
但那些照片带来的视觉冲击和情感刺痛,那“狗”和“新主人”的字眼带来的极致羞辱,以及对汪楠这个人本身根深蒂固的不信任,让她无法轻易被说服。尤其,是汪楠此刻眼中那抹奇异的、近乎狂热的锐利,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自毁长城?”叶婧冷笑,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汪楠,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最多算是我在绝境中不得已用的一把刀,一把可能伤己也可能伤敌的刀。现在,这把刀沾了不明不白的脏东西,让我怀疑它是不是已经被敌人掉包,或者,刀柄已经握在了敌人手里。你觉得,我还会放心用它吗?”
汪楠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他听出了叶婧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和彻底的否定。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
“叶总!”他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决绝,“是,我曾经是您眼里那个不成器、需要被清理的‘弃子’!是方佳和Elena联手把我逼到绝路,让我差点身败名裂、走投无路!是您给了我最后的机会,让我能留在叶氏,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戴罪立功’的隐形人!我汪楠是混蛋,是野心家,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我他妈的不傻!”
他猛地抬手,指向桌上那些照片,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知道方佳是什么人!我知道Elena是什么人!她们要的是叶氏死,要我汪楠死!我跟她们合作?与虎谋皮?然后等着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像垃圾一样被扔掉吗?!是,我跟方佳接触了,我利用了徐导,我给她灌输了怀疑Elena的念头,我甚至……甚至故意流露出一点对现状的不满和对未来的迷茫,让她觉得有可乘之机!因为这就是‘惊鸟’计划!让她以为可以拉拢我,可以从我这里得到更多关于您、关于叶氏的情报!只有这样,她才会相信我,才会把她和Elena之间真正的裂痕暴露出来,我才能找到机会,给她们更致命的一击!”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圈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那份一直以来的冷静自持几乎要崩溃,露出底下真实的、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狰狞:“这些照片,就是证据!证明我的接触起作用了!证明方佳真的对我产生了‘兴趣’,甚至可能真的动了拉拢我的心思!所以Elena才会怕!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在我真正倒向方佳、或者从方佳那里得到更多关键信息之前,就借您的手除掉我!叶总,您仔细看看这些照片!除了角度刁钻、氛围暧昧,有任何一张能证明我和方佳有实质性的利益交换,有背叛您的证据吗?没有!一张都没有!因为它们根本就是摆拍,是断章取义,是心理战!”
汪楠的爆发,像一块巨石投入叶婧心中翻腾的怒海,激起了巨大的浪花,也让她狂怒的头脑,有了瞬间的冷却。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凿子,试图撬开她被情绪和猜疑封冻的理智。
是的,照片本身,没有“实锤”。只有暖昧,只有暗示。而汪楠对“惊鸟”计划执行的描述——故意流露出可以被方佳利用的“破绽”,以获取更深的信任和情报——这符合他一直以来那种为达目的、不介意使用任何手段的行事风格。也符合离间计中“将计就计”的高阶玩法。
如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这真的是Elena在“惊鸟”计划生效、方佳产生动摇后,使出的釜底抽薪之计呢?
叶婧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些照片上。这一次,她强迫自己用更冷酷、更客观的眼光去审视。构图、光影、角度……确实,每一张都充满了引导性。公共场合,无越界接触……汪楠的解释,在逻辑上,并非完全说不通。
但……信任的裂缝一旦产生,弥合谈何容易。尤其对方是汪楠,这个她始终无法完全看透、始终心存戒备的年轻人。
“你如何证明?”叶婧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少了些最初的狂暴,多了审视的意味,“证明你和方佳的接触,仅限于‘任务’,证明你没有传递任何不利于叶氏的信息,证明你没有……倒向她?”
汪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叶婧的怒火暂时被理智压制,但怀疑的毒刺已然深种。他必须给出更有力的东西,而不能仅仅是言辞的辩解。
“我无法‘证明’,叶总。”他坦然承认,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和平静,但多了一丝疲惫和沙哑,“暗处的工作,很多时候无法留下确凿的证据。就像我无法证明‘困兽’信息确实让刘文瀚感到了恐慌,也无法证明‘敲山’报告真的干扰了Elena的决策。我能提供的,只有结果,和基于逻辑的判断。”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叶婧,毫不躲闪:“但您可以判断。判断我自‘献计’以来所做的每一件事,是否在客观上有利于叶氏,有利于您。‘新锐’的股价暂时稳住,来自Elena和‘启明’的正面压力暂时减轻,方佳产生动摇,刘文瀚陷入沉默……这些,是事实。如果我早已倒向方佳和Elena,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我大可以什么都不做,或者暗中破坏,让叶氏更快地倒下去,那样我向新主子投诚的‘功劳’岂不更大?”
“也许,这就是你更高明的地方。”叶婧冷冷道,“用暂时的‘功劳’换取我更大的信任,好在最关键的时刻,给我最致命的一击。就像这些照片,现在出现,不早不晚。”
汪楠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近乎苦涩的弧度:“叶总,如果我真有那么高明,算无遗策,能导演这样一场大戏,那我当初就不会被方佳和Elena算计到差点走投无路,需要您来收留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叶婧心中那被愤怒和猜疑吹胀的气球。是啊,如果汪楠真有这份心机和能力,一开始就不会落得那般田地。他被方佳和Elena联手逼出“新锐”,是实实在在的败绩,做不得假。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雷声更近了,偶尔有惨白的闪电划过阴沉的天幕,瞬间照亮叶婧那张交织着愤怒、怀疑、疲惫和挣扎的、苍白的脸,也照亮汪楠那挺直却紧绷的、等待着最终审判的身影。
良久,叶婧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桌面上的照片,一张一张,收拢起来。她的动作很慢,仿佛每拿起一张,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然后,她将照片重新塞回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却没有立刻收起,而是将文件袋拿在手里,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这些照片,是今天中午,通过一家快递公司,匿名寄到公司的。”叶婧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加深不可测的寒潭,“寄件人信息是假的。王助理已经去查了,但希望渺茫。对方做得很干净。”
她抬起眼,看向汪楠,目光冰冷而锐利,不再有之前的狂暴,却更让人心底发寒:“汪楠,我姑且相信你刚才的解释。相信这是Elena的离间计,相信你与方佳的接触,是为了执行‘惊鸟’计划,是为了获取她的信任,是为了给敌人制造裂痕。”
汪楠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但眼神依旧紧绷,他知道,“但是”马上就要来了。
“但是,”叶婧果然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无比严厉,“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一个可能毁掉所有计划,甚至将我们所有人拖入更危险境地的错误!”
汪楠的心猛地一沉。
“你,太过自信,也太过自作主张!”叶婧的声音如同冰锥,一字一句钉入汪楠的耳膜,“你明知方佳是什么人,明知Elena的耳目无处不在,你在慕尼黑与她接触,为什么不采取更严密的反侦察措施?为什么会被拍下这些照片?就算如你所说,是公共场合,是‘将计就计’,但你难道没想到,这些画面一旦流出,会对我,对叶氏,对整个局面,造成多么毁灭性的影响吗?!你考虑过你的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吗?还是你觉得,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如何,是否会给别人带来致命的麻烦,都无关紧要?!”
叶婧越说越气,刚刚被强行压下的怒火再次升腾,但这次,是混合着后怕、失望和极度不满的、更加复杂的怒火:“现在,因为这些照片,我对你的信任几乎归零!整个针对Elena和方佳的暗线计划,都因为这些照片而蒙上了巨大的阴影,甚至可能被迫中断!我们内部可能因此产生猜忌和分裂!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疏忽,你的傲慢,你的自以为是!”
她猛地将文件袋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汪楠,你给我记住!你是在为我工作,为叶氏工作!你的每一个行动,都必须以绝对的安全和我的最终利益为前提!任何可能危及大局的冒险,任何可能授人以柄的疏漏,都是不可原谅的!这次,我看在你前期确实有些苦劳,看在敌人的离间意图太过明显的份上,我暂时不追究你!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叶婧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汪楠,那目光中的威严和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从现在开始,你所有的行动,事无巨细,必须提前向我报备!没有我的明确指令,不得再与方佳,或任何可能与敌方有关联的人,进行任何形式的直接或间接接触!你手里正在进行的所有暗线操作,全部暂停,等待我的进一步评估和指令!听明白了吗?!”
这是赤裸裸的、不留任何情面的训斥,是近乎剥夺他所有自主权的、毫不信任的处置。汪楠的脸色白了又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他能感受到叶婧那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怒火和猜疑,也能听出那怒火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被背叛的痛楚和后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甚至可能激化矛盾。叶婧需要的是一个明确的态度,一个绝对服从的姿态,来重新确立她的权威,来安抚她那颗被深深刺痛和激怒的心。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用一种近乎屈辱的、但却清晰无比的语调回答:“明白了,叶总。是我考虑不周,行动冒失,给叶总和集团带来了不必要的风险和困扰。我接受您的处置。后续所有行动,我会严格遵照您的指示,绝不再擅作主张。”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充满了“认罪”的诚恳。但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快、极深沉的光芒。暂停?评估?不,他不能停。箭已在弦,对手已经被惊动,此刻停下,等于是将自己和叶氏彻底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但叶婧的命令,他不能明着违抗。
叶婧死死盯着他低垂的头颅,胸膛依旧因为怒气而微微起伏。汪楠的“认错”态度无可挑剔,但她心中的那根刺,并没有因为这番训斥而消失,反而扎得更深。信任,一旦出现裂痕,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她现在将汪楠牢牢控在手中,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更严密的控制和利用。
“出去。”她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厌倦和寒意,“在得到我的新指令之前,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公司,不准与外界进行任何非必要的联系。你的通讯设备,暂时交由王助理保管。需要联系阿杰或者其他必要渠道,必须通过我,或者在我指定人员的监督下进行。”
这是近乎软禁的监控。汪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反抗,只是低声应道:“是。”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办公室的大门。步伐依旧平稳,但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和……孤绝。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叶婧冰冷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如同最后的审判:
“汪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也记住,我能把你从泥里拉出来,就能把你再踩回去。背叛我的代价,你付不起第二次。”
汪楠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用更低、但更清晰的声音回答:“我记住了,叶总。”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厚重的实木门将内外隔绝。门内,叶婧如同脱力般跌坐回宽大的皮椅中,抬手用力按压着剧烈跳动的太阳穴。桌上,那个装着照片的文件袋,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她的视线。愤怒、猜疑、疲惫、后怕,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的、类似于失望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江倒海。
门外,汪楠站在空旷的走廊里,背对着那扇紧闭的门,静静地站了几秒钟。窗外,酝酿已久的雷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玻璃幕墙,发出密集的、令人心慌的噼啪声。闪电撕裂天幕,瞬间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和他眼底深处,那一抹冰冷而坚定的、如同孤狼般的幽光。
雷霆震怒,暂时平息。
但被怒火灼烧过的信任废墟上,猜疑的种子已然生根。而这场突如其来的、精准而恶毒的“冷枪暗箭”,究竟只是Elena狗急跳墙的离间之计,还是隐藏着更深、更致命的杀机?风暴并未远离,只是换了形式,以更隐蔽、更凶险的方式,在信任的裂缝和各自的心中,继续酝酿、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