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你连九阶都没到,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第2/2页)
青律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
朱判不会是想等他跟玉鸣珂拼个两败俱伤,再来收拾残局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回去。
他太了解朱判了。
那朵黑心莲从幽冥烂泥里长出来的第一天起,就是那副戏谑,恶劣的模样。
当年丢给他蚕天根残种的时候是这样,每几百年来吸一管子血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不过是朱判养的一头血牛,挤奶的时候给口草吃,挤完了谁管牛是死是活。
“朱判,你他妈——”
话到一半,青律忽然闭了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胸腔,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越打越疯的玉鸣珂,脸上那层又惊又怒的神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沉到最后只剩一片阴冷。
朱判不来,他得自己活。
“行。”
青律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胸腔里残存的根脉猛地往地底一扎,整个人形躯壳从腰往下哗啦啦地塌,暗红色的根须像决了堤的洪水,从腹腔里往外翻涌,一圈一圈往地上铺。
上半身那层人皮彻底裂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根脉纠缠成的肉团,哪还有什么人样,就是一团裹着青衣碎片的暗红色根球。
“小畜生。”
根球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你毁我九尾,坏我蚕种,今天本座不把你碾成魂渣,难消我心头之恨!”
根网朝玉鸣珂兜头罩下来。
玉鸣珂八条尾巴齐出,脓浆和灵光劈头盖脸砸上去,但这次根须太多太密,烂掉一层又涌上来两层,跟潮水一样没完没了。
一条根须缠上他的右腿,齿环咬进肉里,开始疯狂吮吸。
玉鸣珂挥爪斩断,又有三条缠上来。
青律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他把本体里的积蓄全压上来了,根脉里的暗金色灵力浓得往外溢,整条石板路被根须顶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出去十几丈远。
玉鸣珂新生的尾巴被青律啃得缺一块少一块,他牙一咬,又伸手想去抓。
再拔一次,疼痛还不够,力量还不够。
但双手刚碰到尾巴根,脚下的石板路忽然一软。
玉鸣珂低头一看,石板的缝隙里正在往外渗粉白色的雾气,细细丝丝的,漫过他的脚踝,他的手突然就落不下去了。
那雾气缠在他手腕上,不紧不松地箍着,跟有人攥住了他的腕子似的。
玉鸣珂挣了一下,没挣开。
“谁——”
雾气不答话,只是往他八条断尾的伤口上贴。
玉鸣珂心里一酸,那股狠劲儿就泄了大半。
青律也察觉到了变化。
他的根须扎进石板缝里,忽然扎不动了。
底下的土变成了粉白色的雾,根须扎进去就跟扎进了一团黏胶里,拔都拔不出来。
他使劲往外拽,拽断了好几根根须才脱身。
青律的体节猛地一缩,警惕地扫视四周。
雾气越来越浓,
隐隐约约传来蹄声,还有某种粗重的呼吸。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尾巴拔得不错。”
玉鸣珂浑身一震。
“但好歹也是你娘赠予你之物,不好好珍惜怎么行。”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你道她凝那一尾,耗了多少心血?”
“一针一线似的替你续上,你若这般随手扯了,她若知晓,会多难过。”
玉鸣珂的鼻子一酸。
他低着头,八条尾巴在身后蔫蔫地垂着,脓液淌了一地,整个人又狼狈又委屈。
“好生歇着吧,剩下的,交于本尊。”
雾气往两边一分,让出一条路来。
路的尽头,蹄声越来越近,暗金色的雷光从雾里透出来,照得半边雾气都亮堂堂的。
一头暗金夔牛从雾里走出来,前腿太长,左后腿往外翻着,右后腿却直挺挺的,十分僵硬。
每走一步都把石板戳出一个深坑。
牛背上横坐着一个人,穿黑袍,面容模糊,周身缠着灰白的死气。
青律的水蛭本体往后缩了一截。
他认出来了,那头夔牛,是他亲手炼的残次品。
怎么会在对方手上?
难道权限被隔断了,所以朱判无法神降至此?
青律一缩一缩地蠕动,三瓣嘴上的齿环全部张开了。
他看不出陈舟的深浅,这人身上的气息乱七八糟的,龙息很明显,毒素压得人喘不上气,甚至还混杂着腐烂的恶臭,和令人不适的阴冷。
而且他根本感应不到对方的灵力流转,跟一汪死水似的,表面看着浅,底下不知道有多深。
“你就是蜃楼城的真龙?”
陈舟拍了拍雷安的脖子,巨兽温顺地低下头,让陈舟从背上滑下来。
陈舟落地之后,先没看青律,转身走到玉鸣珂面前。
玉鸣珂低着头,八条畸形尾巴缩在身后,脓液滴滴答答淌了一地,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陈舟伸手,在他头顶拍了拍。
“别太难过,也许事情还没你想得那么糟呢。”
玉鸣珂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掉在石板路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陈舟的手在他头顶停了两息,收回来的时候指尖沾了一点灰白色的脓液。
说罢,陈舟又转过头,重新看向青律。
青律先是浑身一紧。
他把剩余的主根全部收回身前,绞成一面密不透风的盾墙,三根残须在盾墙后面滴溜溜转着探风向。
三万年的老江湖,遇到不明底细的强敌先把自己裹成铁桶,这反应没毛病。
“老朋友。”
陈舟笑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青律听见。
“藏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找我吗?”
“怎么一直东躲西藏,一点气息也不肯透露。”
“你可知本尊费了好大劲,才终于把你邀请来到这梦月阵之中。”
“怎么样,喜欢吗?”
青律缩在根脉堆里,正捏着通讯珠子疯狂催朱判。
“你来不来!”
“该死的,再不过来,凤血你休想再拿到了!”
但听见陈舟的声音,他猛地抬头。
先是一惊,原来他来到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全是被对方算计的?
不仅自己在觊觎对方,难不成对方也在觊觎他?
青律一阵恶寒,但随即感应到了什么,脸上的惊惧忽然变成了狂喜。
“你……”青律盯着陈舟看了两息,忽然大笑起来,“你连九阶都没到?”
“你装神弄鬼吓唬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