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雷动东南 (第2/2页)
“结阵!快结阵!长枪手在前,火铳手居后!”赵虎目眦欲裂,嘶声怒吼,试图在极短时间内组织起防御阵型,抵挡骑兵的冲击。然而,部队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突袭,正处于由攻转守的混乱节点,仓促间难以形成严整的阵列。
李文博也急忙指挥西线部队转向,试图在侧翼构筑一道薄弱的防线,但面对上千骑兵的冲锋,这点兵力无异于螳臂当车。
局势瞬间危如累卵!若被这支骑兵冲垮,刚刚取得奇袭成果的信阳主力,将在这江岸边被彻底歼灭!
千钧一发之际,朱炎猛地一夹马腹,冲到阵前,他的声音穿透了混乱的战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不要乱!赵虎,带你的人,继续焚烧残余物资,完成后向东南方向那片矮林撤退!李文博,带你的人,随我来!”
他没有选择被动结阵防御,那在骑兵冲击下几乎必死无疑。他选择了一个更为冒险,却也可能是唯一生路的策略——主动迎上去,利用地形和手中最后的王牌,迟滞骑兵的冲锋,为大队人马撤离争取时间!
“信阳本城兵马,随我上前!火铳手,三排轮射准备!”朱炎高举佩剑,率领着作为预备队的千余人马,毅然决然地迎向了奔腾而来的骑兵洪流。这些士兵大多是信阳新练的精锐,装备了最多的“信阳二式”火铳。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清军骑兵狰狞的面容和闪亮的马刀已清晰可见。大地在铁蹄下颤抖。
“第一排,放!”
“砰!砰!砰!”
硝烟弥漫,冲在最前面的清军骑兵人仰马翻。但骑兵冲锋的势头太猛,后面的骑兵瞬间便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冲来。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连续三轮算不上特别齐整,却足够密集的火铳射击,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清军骑兵队列中硬生生撕开了几个口子,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尤其是“信阳二式”铅弹的威力,在近距离下对无甲或轻甲骑兵造成了可观的杀伤。
然而,火铳装填需要时间,这点迟滞远远不够!清军骑兵已然冲到了五十步之内,马刀反射着火光,杀气扑面!
“长枪手!顶住!”朱炎厉声下令,自己却并未后退,反而催马前冲数步,厉声高呼,“信阳将士,今日有死无生,随我杀!”
主将的亲临前线与决死呼喊,极大地激励了士气。残存的长枪手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死死抵住长枪,准备迎接那毁灭性的撞击。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异变再起!
清军骑兵的侧后方,突然响起了更加密集、更加猛烈的火铳声!而且,伴随着几声沉闷的、不同于寻常火铳的巨响!
只见一支人数约在五六百人、装备极为精良的部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清军骑兵的侧后翼。他们结成的火�阵异常严整,射击轮次分明,火力连绵不绝。尤其显眼的是,队伍中竟有数门可以随军机动的轻型火炮(或许是改良的虎蹲炮或小型弗朗机),此刻正喷吐着火焰和霰弹,狠狠砸入清军骑兵最密集的区域!
这支生力军的出现和凶猛无比的火力,彻底打乱了清军骑兵的部署。侧后遇袭,冲锋的阵型瞬间大乱。
“是锐士营!是孙将军派来的锐士营!”有眼尖的信阳士兵认出了那支部队的旗号,激动地大喊。
原来是孙崇德在湖口主峰看到下游江岸火起,又接到朱炎事先安排的信号,心领神会,不惜冒着主峰防御压力增大的风险,派出了手中最核心的王牌——锐士营一部,携带轻型火炮,沿江岸小路疾驰而来,正好在关键时刻给予了致命一击!
前有决死阻击,侧后有锐士营精锐的猛烈打击,清军骑兵顿时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冲锋的势头被彻底遏制,反而开始出现混乱。
“就是现在!全军交替掩护,向东南矮林撤退!”朱炎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立刻下令。
赵虎和李文博也反应过来,迅速组织部队,利用这宝贵的喘息之机,脱离与岸边残敌的接触,向着预定的撤退路线快速移动。朱炎率领断后部队且战且退,与锐士营汇合后,火力大增,死死挡住了试图追击的清军。
战斗从拂晓一直持续到午后,信阳军终于摆脱了清军的纠缠,全员退入了东南方向的丘陵矮林之中。清军骑兵顾忌林密不利骑射,加之伤亡不小,锐气已失,并未深入追击。
野三坡江岸边,只留下满地狼藉——燃烧的船只残骸、化为灰烬的粮草、双方将士的尸体,以及那支无功而返、悻悻退去的清军骑兵。
朱炎清点人数,此战虽成功焚毁大量敌军物资,但自身伤亡亦近千人,尤其是断后部队和锐士营,损失不小。然而,他们毕竟撕开了一道口子,活着跳出了敌人的包围圈。
“都督,接下来怎么办?”赵虎喘着粗气问道,甲胄上满是血污。
朱炎望着东北方向湖口的位置,又看了看西南信阳的方向,沉声道:“多铎补给被重创,短期内难以发动大规模进攻。我们……不回信阳。”
他目光扫过疲惫却依旧坚定的将士们:“我们沿着丘陵地带,向西移动,做出威胁九江的姿态!同时通知郑森,水师可以回来了。我们要让多铎和豪格都摸不清我们的动向,让他们不敢妄动!”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活棋。跳出包围圈的信阳主力,如同潜入深水的蛟龙,虽然伤痕累累,却重新获得了战略上的主动权。血火归途,危机四伏,但希望,已然在绝望的灰烬中,重新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