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一份来自市井的详尽分析报告 (第1/2页)
会面地点是城西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老旧街心公园。时值深夜,公园里路灯昏暗,树影婆娑,只有远处马路偶尔传来的车声,更衬得此处寂静。罗梓将电动车停在公园外围的阴影里,步行进入。他穿着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与夜色融为一体。李维选择这里,显然考虑到了极致的隐蔽性。
公园中心有个干涸的喷水池,池边斑驳的水泥长椅上,一个模糊的人影已经等在那里。罗梓走近,认出是李维。他今天也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夹克,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融入背景的雕塑。
“韩总那边临时有事,让我全权处理。”李维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题,“你说有关于星瀚的新发现?”
罗梓在他旁边坐下,保持着约一米的距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确认无人后,他才压低声音,将在物流园、货运停车场等地观察和打听到的关于“安达快运”异常扩张、司机透露的“星瀚”关联、以及疑似承运“恒远”送往“星瀚”样品的信息,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地复述了一遍。他没有加入过多的个人推测,只是陈述事实和直接引用的对话。
李维听完,沉默了片刻。黑暗中,罗梓能看到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冷冽而专注的光芒。罗梓带来的信息,显然超出了“影子审计”小组目前主要关注的财务和流程舞弊范畴,指向了更宏观、也更危险的竞争层面。
“信息很有价值,尤其是关于‘安达’与星瀚关联,以及恒远可能与星瀚接触的迹象。”李维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了一些,“这与我们监控到的部分资金流向疑点,以及星瀚近期在供应链领域的一些异常招聘和投资动向,可以相互印证。星瀚确实在加强对供应链的控制和渗透,手段比我们预想的更激进,也更隐蔽。通过物流公司切入,是个聪明的选择,既能控制成本,又能掌握供应商的物流命脉和数据。”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你提供的市井视角,补全了我们从数据和内部渠道难以获取的关键拼图——执行层面的细节、人员的变动和情绪、非正式的利益链条。特别是关于司机私分废料、仓管默许的操作模式,这对我们理解恒远内部舞弊的具体手法和资金去向,提供了非常具体的线索。”
“赵志远那边有进展吗?”罗梓问。
“有,但情况更复杂了。”李维的声音透出一丝凝重,“我们确认,赵志远与其在恒远任职仓库主管的兄长赵志刚,确实关系密切,资金往来频繁。赵志远妻子收到的海外小额汇款,初步追查源头,最终指向一个在维尔京群岛注册的离岸空壳公司,追查难度极大。更重要的是,赵志远本人,我们初步判断,很可能已经不在境内。”
“跑了?”罗梓心一沉。
“极有可能。他的出境记录被技术手段抹去得很干净,但我们通过非正常渠道交叉验证,发现他名下有一个很少使用的备用身份,在两周前有一次前往东南亚某国的模糊记录。他妻子和儿子的离境,走的是正规旅游签,但目的地不同,且时间与他的可疑记录有交叉。目前看,像是精心策划的、分头撤离。”李维的语气带着一丝冷意,“这说明,他背后的人,或者他察觉的风险,迫使他必须立刻消失。这也反过来印证,恒远的问题,以及他自身的问题,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严重。”
“那恒远内部呢?审计有什么发现?”
“‘影子审计’小组通过非公开渠道,调取了恒远近三年与所有废料回收商的合同、结算单据、银行流水,并与公开市场价格波动进行了大数据比对。初步模型显示,恒远在部分高价值金属废料(如特定型号的铝合金、铜材)的回收定价上,系统性高于市场同期均价约12%-15%。而这部分‘溢价’的回收商,主要集中在三家小型回收公司,这三家公司注册时间接近,法人代表互有关联,且与赵志刚个人账户有多笔不明资金往来。此外,我们还发现,这三家回收公司与‘速达通物流’之间,也存在频繁的、超过正常运费水平的资金划转。”李维的叙述冷静而专业,但内容却触目惊心。
罗梓迅速在脑中勾勒出图像:恒远仓管赵志刚,利用职权,在废料回收环节做手脚。他将部分高价值废料,以高于市场价12-15%的价格,“卖”给三家关联的皮包回收公司,虚增恒远的“废料回收收入”,拉低账面损耗率。这三家公司与“速达通物流”(承运商)之间又有超额资金往来,很可能是用于支付司机“封口费”或“分成”,以确保司机配合,在运输环节“合理损耗”掉那部分被虚增价值的废料实物(或者将部分好料偷运出去私下处理)。而赵志远则在瀚海内部,利用品控对接副经理的职务,在审核恒远提交的绩效数据、质量报告,甚至推动“特殊工艺优化补贴”时,提供便利,确保这个舞弊链条在客户端不被发现。三方(赵志刚、皮包回收商、部分司机)瓜分虚增的利润,而赵志远则可能通过其兄,或者其他更隐蔽的渠道(如海外汇款)获取好处。恒远获得了漂亮的成本数据,维持了“模范供应商”地位,甚至可能拿到了额外补贴;瀚海得到了虚假的低成本承诺,却承担了潜在的质量风险和供应链隐患。
“那现在恒远内部审计,是他们在自查?还是我们‘影子小组’的动作被察觉了?”罗梓问。
“从目前迹象看,恒远管理层很可能察觉到了异常,但不清楚异常来源。他们内部的审计,可能是针对赵志刚的,也可能是针对整个废料管理流程的。‘速达通’司机感受到的压力和对接人更换,应该源于此。而我们‘影子小组’的切入非常隐秘,理论上并未惊动恒远高层。但也不排除赵志刚的‘失踪’和赵志远的出逃,让恒远方面意识到问题可能被外部(特别是客户方)发现,从而启动了内部审查。”李维分析道,“你提供的关于‘安达快运’和星瀚的信息,增加了新的变数。如果恒远在自查中,同时接触了星瀚或‘安达’,那事情就更加复杂。他们可能是在寻找退路,也可能是在利用星瀚向瀚海施压,增加谈判筹码。”
信息在此刻交汇、碰撞,指向一个更加错综复杂、风险环伺的局面。内部舞弊、关键人出逃、竞争对手趁机渗透、供应商动摇……所有线索,都像一根根绷紧的弦,牵动着瀚海和“天穹”项目敏感的神经。
“韩总需要知道全部。”罗梓沉声道。他带来的关于竞争对手的情报,与李维这边挖出的内部舞弊细节,必须整合起来,才能看清全貌,做出正确判断。
“是的。但你不能直接去见韩总,风险太高。我的建议是,”李维看向罗梓,夜色中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由你将所有信息,包括你从市井渠道获取的,以及我刚才告诉你的部分,整合成一份逻辑清晰、证据链尽可能完整的分析报告。不要求正式格式,但要有事实、有推断、有依据、有风险研判。然后,通过我们约定的加密渠道,一次性传递给我。我会择机,以最安全的方式,呈报给韩总。你继续你的调查,但重点可以转向两个方向:一是继续深挖‘安达快运’与星瀚,以及与恒远之间的具体联系,尝试找到更确凿的证据,比如那个运送‘样品’的司机,或者‘安达’在恒远附近新租的仓库、增加的线路详情;二是留意赵志远或其家人是否还有国内的联系人,或者赵志刚可能的藏匿线索。记住,安全第一,宁可无功,不可暴露。”
罗梓重重点头:“明白。报告我尽快整理。关于‘安达’和星瀚,我会想办法接触那个提到‘样品’的司机,或者从‘安达’在物流园的仓库管理员、调度员那里找突破口。赵志远和赵志刚的线索,我也会在原来的圈子里留意。”
“保持警惕。赵志远兄弟背后可能还有人,无论是恒远内部的,还是瀚海内部的。他们的出逃如此利落,不像仓促之举。”李维最后叮嘱了一句,然后像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起身,融入公园更深的阴影中,很快消失不见。
罗梓又在长椅上坐了几分钟,让剧烈的心跳和沸腾的思绪慢慢平复。李维带来的内部信息证实并深化了他的许多推测,而关于赵志远可能已出逃、背后或有更大黑手的判断,则让局势显得更加凶险。但他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兴奋。迷雾正在散去,敌人的轮廓和棋盘上的杀招,正一点点变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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