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衣冠自有风骨,岂能轻辱?我姓顾,顾星烛! (第2/2页)
既然这样,按他说的两家百年旧交,自家一脉若不尽心,多少要被外人戳脊梁骨。
这渭南季氏,后继有人呐,定是香火不绝于当代的。
念头转换之间,顾夫人顿时温和了许多。
而这一切,都被季渊尽收眼底。
但其实,有些事情只有他自己知晓。
什么衣冠风骨,什么祖宗宗祠,因为家风云云,羞于入赘...
那当然都是骗鬼的。
实际上,他方才嘴上说的没一句是实话。
之所以这么讲,不过是因为自己脑海中的命书,再度有墨字不断滚动着:
【我叫季渊,我已经死了。】
【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在万年侯府没有见好就收,坚持应下与‘万年世女’顾星烛的婚事。】
【不知为何,原本坚持要废掉婚契的顾夫人,竟在商议之时,突然一反常态,不再坚持将我赶出侯府,反而力排众议,叫我做了这‘侯府赘婿’。】
【我虽身份造假,但若能借着这侯府之势,走出一条通天大道...自然是极好的。】
【可...】
【直到不久之后,我才终于知晓,原来我那一日的所有举措,都被那位侯府世女,尽收眼底。】
【按道理讲,我应该是入不得她的眼的。】
【可偏偏我打蛇上滚,一门心思攀附侯府的算计,被她看见了。】
【她需要一个人,来为她挡住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她便也遂了我的意,只是数月之后,不知为何,我假冒‘渭南季氏’身份的消息,便被泄露的人尽皆知。】
【再加上我于侯府备受冷落,从未见过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万年世女’,虽空有名头,却因为恶了侯府夫人,连修行之机都没有,仍旧是普通人之身,毫无自保能力。】
【一朝大祸临头,不由分说,便被拿入刑狱,含恨而终...】
又咒我!
看完之后,季渊心中一声暗骂。
他哪里会干这些事,还死皮赖脸的留在侯府?
又给房子又有钱,还给了修行的机会,自己见事不可为,原本就没打算死赖着不走。
毕竟他一个冒名顶替的冒牌货,身子本来就不正,哪里敢在这死磕?
自己窃符假冒,瞒天过海,本就是权宜之计,中间可谓漏洞百出,眼下时间短暂尚且看不出什么...
可一旦渭南季氏有一个活口,亦或者有与这‘季少主’有过一面之缘者,只要见到了他,那么自己这一出戏,必将立马被戳破!
故此,得了命书的示警之后,也叫季渊心中更是坚定。
这万年侯府...果然不能呆!
等他多说些场面话,把好处捞足了,一旦涉足修行,届时寻了可以开启命书的媒介,编造身份,天下之大,哪里他季渊不可去得?
又何必在这顶着这他人身份,战战兢兢!
季渊心头想罢,本着‘演戏演全套’,对着上首的顾夫人作揖完后,便要甩一甩衣袖,告辞离去。
而按照衣冠风骨的原则。
那些什么先前许诺的宅邸、银钱、修行之机...
自然是一口都没提。
但想来他这么为万年侯府考虑,这顾夫人应该不会这么不要面皮,一点好处都不给他吧?
一边心中暗想,季渊脚下未停,正要走出堂室时...
突兀间。
“且慢。”
上首的顾夫人眼皮微动,还在纠结该如何处理这少年之时...只觉窗外有风吹来。
而后,自己面前的案桌之上,除却冒着热息的茶水外,不知何时,便多添了一张由气而形的灵纸,上录寥寥数字。
而那字迹,自己极为熟悉,可谓是从小看到大的————
【母亲。】
【我不同意。】
将字迹尽收眼底。
顾夫人表面如常,可捏着灵纸的手已然微颤,心中既惊又喜。
喜的是自家女儿好像回来了。
而惊的自然是...
她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季渊。
片刻后,道了一声:
“世侄既有如此品性,倒是我有些欺负人了。”
“方才我又想了想,你我两家既是世交,我万年侯府又岂能叫你流落在外,任人欺凌?”
“此婚契之事便暂时搁置,你一路颠簸,且先去休息吧,自有人领你去侧院。”
“其他的,稍后再议。”
顾夫人发话。
叫走到门槛的季渊顿时一愣,有些措手不及,似乎是没有预料到这一茬子。
等等...
那我的宅邸、钱财呢?
你这侯府谁乐意留啊!
季渊心中一口老血险些喷出。
莫非自己方才演得太过,让这侯府夫人真陷进去了?
若真是这样,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毕竟他只是狸猫,不是真太子啊!
就在季渊心思百转之际,眼前门扉从外推开。
随即,那入侯府时便见过的黑衣老嬷‘徐婆婆’,正垂手侍立着,眼神从原本的漠然,取而代之的多带了几分敬重:
“季公子,请。”
...
满腹难言的季渊一脸复杂,既然演戏演过了头,没法子,只能暂且先在这侯府呆着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起码...
这一次,他总不能像命书记载的那样,得罪了万年侯府吧?
那顾夫人看着他如此为侯府考量,怎么也得他给个修行的机会才是。
心中掂量着,季渊循着徐婆的脚步,到了一间‘桃花院’前。
此时风从廊下来,荡得风铃晃动,作清脆响。
看着那桃枝轻颤,馨香满院之景,季渊眼眸逐渐泛出疑惑。
这好像不是侯夫人所描绘的住处啊?
就在他心中正嘀咕时。
一女子在桃花树下,正中石桌之前,早已端坐良久。
此时,石桌案上,温热的竹叶茶,清甜的桃花酥,都是玉京珍品,达官贵人喜食,已经摆放妥帖,似是在等候着什么人来。
而听到动静之后,端坐的少女,也终于回盼望了季渊一眼:
“季年,是吧?”
她略略昂首,修长的睫毛轻眨了眨。
而那底下的一双眸子,季渊第一次见,只觉宛若群星闪耀般,争相辉映。
季渊脑海之中这样想着,念头一闪而逝。
“我姓顾。”
“顾星烛。”
女子嘴角略微勾起了笑。
当是时,满院桃花如春潮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