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愧疚的深渊 (第1/1页)
空调出风口的嗡鸣与咖啡机研磨豆子的声响交织成令人烦躁的白噪音,苏峤的指节无意识叩击着大理石桌面,在寂静的咖啡馆里敲出断断续续的节奏。
面前的拿铁早已凉透,褐色的奶泡凝结成粗糙的薄膜,倒映着他眼底血丝密布的焦虑。
玻璃窗外的雨幕愈发滂沱,雨水顺着蜿蜒的水痕将街景割裂成支离破碎的色块,恰似他此刻混乱不堪的思绪。
记忆的倒带不受控制地播放,五年前的场景如锋利的刀片划过心脏。那时刚从海外归来的他,浑身带着精英阶层的傲慢,在林悦的各种心机言语的挑拨下,让他坚信顾妍接近他只是她海王的日常。
这些话语像慢性毒药,在他心里生根发芽,最终酿成无可挽回的悲剧。
当助理把调查报告摊开在眼前时,苏峤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照片里,城中村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布满霉斑,墙角用胶带反复修补的奶粉罐堆叠成小山,罐身印着最便宜的国产奶粉标识。
凌晨三点的海鲜市场监控画面里,顾妍裹着褪色的军大衣,在结冰的地面上艰难拖拽装满生蚝的泡沫箱,冻得发紫的手指连最廉价的线手套都舍不得戴。
医院缴费单上,密密麻麻的欠款记录刺得他眼眶发疼——2021年冬,为支付女儿的心脏手术费,她连续三个月在黑市卖血,体检报告上贫血的诊断结果触目惊心。
这些画面与记忆中那个穿着高定礼服、在钢琴前优雅弹奏《月光奏鸣曲》的千金小姐剧烈碰撞,又在现实中轰然碎裂。
他突然想起顾妍转身时露出的后颈——那里有道狰狞的疤痕,像条扭曲的蜈蚣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
调查资料里记载着真相:去年寒冬,儿子突发高热惊厥,她慌乱中撞翻煤炉,却死死用后背护住怀中的孩子。
此刻回忆起顾妍在咖啡馆里单薄的背影,苏峤的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腥甜,愧疚如同涨潮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在窒息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