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4章 暗夜渡口,凌晨四点 (第1/2页)
1953年9月19日,高雄港哨船头水域,凌晨四点。
林默涵背着昏迷的陈明月,在齐腰深的腥咸海水里跋涉了三百米。
约定的接应舢板却不见踪影。
远处传来巡逻艇的马达声,探照灯像手术刀一样切割着海面。
陈明月在他背上动了动,微弱的气息喷在他颈侧:“……放了我……”
林默涵收紧了手臂,指甲掐进掌心。
他想起“老渔夫”最后一次见面时说的话:“这大海,既能吞没人,也能渡人。”
海浪拍打着胸口,像倒计时的钟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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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是冰冷的,带着浓重的柴油和鱼腥味,灌入鼻腔,呛得人肺腑生疼。
林默涵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停下来,单脚站立,调整背上陈明月的重心。她比他想象的要轻,失血过多和高烧让她意识模糊,身体软得像一株失去水分的植物,仅靠林默涵的手臂和几道粗布绳索固定在背上。每一次海浪涌来,都几乎要将他们掀翻。
距离预定的接应点——那片废弃的蚵仔棚架附近,还有不到一百米。
他抬起头,抹去流进眼睛里的混着油污的海水。天色是死寂的蟹壳青,东方天际有一丝极淡的鱼肚白,但不足以照亮什么。视野所及,是停泊在港湾深处巨大的、如同沉睡巨兽般的货轮剪影,以及近处水面漂浮的垃圾和藻类。视线所及,没有舢板,没有摇曳的灯火,只有一片空茫的海面,和远处高雄港灯塔规律转动的冰冷光束。
说好的接应,不见了。
是出了意外,还是本就是敌人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林默涵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他侧耳倾听,除了海浪单调的拍打声和远处偶尔的汽笛,只有陈明月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温热地拂在他的颈侧。
“……放……了我……”背上的女人忽然发出梦呓般的低语,无意识的,破碎的。
林默涵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收紧了环在她腿弯处的手臂。绳索勒进他的肩胛,带来尖锐的刺痛,但这痛感反而让他更加清醒。他不能放。不仅是因为任务,更因为……他无法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丢弃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海水里等死。楚河汉界的界限,在此刻早已模糊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移动。脚步踩在海底的淤泥和碎蚝壳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激起太大的水花。三百米的距离,在平时不过是几分钟的路程,此刻却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老渔夫”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浮现在眼前。最后一次在高雄港的渔船交易,老人递给他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银元和新的身份文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海燕’,记住,这大海,既能吞没人,也能渡人。信得过的人,会在这个时辰,在哨船头第三根系船桩附近等你。如果不来……”老人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着他,“那就说明,路断了。你得自己找路飞。”
路断了。
林默涵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海面,又回头望向逐渐远去的海岸线。那边,是搜山的军警,是通缉令,是张启明的叛卖。往前,是茫茫大海,是未知的接应,或者是彻底的绝望。
马达声!
非常轻微,但在这片相对宁静的水域,却如同惊雷。
林默涵瞬间静止,整个人连同背上的陈明月,缓缓沉入更深一点的海水里,只露出头部。他屏住呼吸,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源——高雄港主航道方向。
一艘巡逻艇,灰黑色的涂装,正慢悠悠地驶离码头区域,朝着他这个方向过来。艇顶的探照灯并没有打开,但艇身移动的阴影,却像一头伺机而动的鲨鱼。
是例行巡逻,还是得到了消息?
林默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和陈明月所在的位置,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浅滩,除了几根残破的木桩,几乎没有遮蔽。一旦巡逻艇靠近,或者打开探照灯,他们立刻就会暴露。
不能动,也不能发出声音。
巡逻艇的速度并不快,引擎声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清晰。它似乎并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沿着既定的航线,朝着港口外缘驶去。林默涵看着它,计算着它的航线和速度,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混进冰冷的海水里。
就在巡逻艇即将与他平行,距离大约还有五十米的时候,背上的陈明月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高烧和海水浸泡让她脆弱的气管不堪重负。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在寂静的水面上简直如同炮响!
林默涵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本能地捂住她的嘴,但那样做只会让情况更糟。他只能死死固定住她,用身体尽可能遮挡。
巡逻艇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林默涵甚至能感觉到,艇上有人影晃动。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右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匕首,最后的武器。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一秒,两秒,三秒……
巡逻艇的引擎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加速的声音。但它并没有转向朝他们驶来,而是继续沿着原定航线,逐渐远去。显然,刚才的咳嗽声被当成了某种海鸟或者水兽的动静,或者是巡逻兵的疏忽。
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在港口方向,林默涵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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