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9章 迷雾中的琴音 (第2/2页)
其中一个三角眼的家伙没理会她,径直走到林默涵桌边,上下打量着他:“先生哪里人?做什么的?”
林默涵放下咖啡杯,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疑惑和些许不安的表情,这是普通商人面对官方盘问时的正常反应。“鄙人沈墨,做点小生意,从高雄来台北办点货。长官有什么吩咐吗?”
“高雄?”三角眼眯起眼,“最近去过左营那边吗?”
左营!海军基地所在地!
林默涵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却露出茫然:“左营?没去过啊,我去那边做什么?长官是不是认错人了?”他表现得就像个被无端盘问的良民,甚至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
另一个特务似乎想从苏曼卿那里打开缺口:“老板娘,这位常来?”
苏曼卿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又无奈的表情:“长官明鉴,这位先生一看就是文化人,今天才第一次光顾小店呢。我们这儿做的都是街坊生意,哪认得什么左营右营的呀。”她一边说,一边熟稔地拿起咖啡壶,给两位特务也满上了两杯,“来来来,天冷,长官们辛苦了,喝杯热的暖暖身子。”
那两个特务对视一眼,显然没从林默涵这里问出什么。三角眼又盯了林默涵几秒,或许是他那身考究的西装和沉稳的气质,不像他们印象中的“匪谍”,又或许是苏曼卿的圆场起了作用,他最终冷哼一声:“最近乱得很,没事少到处乱跑!”说完,两人这才回到柜台附近坐下,但目光仍时不时瞟向这边。
虚惊一场?还是例行公事?
林默涵知道,这绝不是结束。这次盘问,加上张启明的反常,以及苏曼卿的警告,所有迹象都表明,一张网正在悄然收紧。左营,成了关键词。魏正宏的触角,已经伸向了那个方向。
他不再多言,匆匆喝完咖啡,留下几张钞票,起身告辞。苏曼卿送他到门口,在他转身时,极低的声音如同叹息般传入他耳中:“小心‘医生’的药箱。”
“医生”是他们对张启明的内部代号。“药箱”可能指代他携带的情报,或者……他本人出的问题。
林默涵脚步未停,融入了台北夜晚的霓虹与阴影之中。他需要立刻返回高雄,重新评估整个链条的安全性。张启明必须再次接触,但方式要彻底改变。
……
高雄,墨海贸易行。
林默涵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街上行人稀少,只有远处港口的灯塔,在黑暗中孤独地闪烁。
他悄悄用钥匙打开大门,屋内一片漆黑寂静。他没有开灯,凭借记忆摸上二楼。经过陈明月房间时,他听到里面传来极轻微的翻身声,显然,她也一直未曾安睡。
回到自己房间,他反锁房门,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再次打开了那个暗格,取出了张启明提供的材料。在昏黄的台灯光下,他一遍遍审视着那些文字和数字,试图找出任何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魏正宏……这个名字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心头。那个对手,阴鸷、多疑、残忍,却有着惊人的情报直觉和执行力。当年在南京没能撬开自己的嘴,这次,他会用什么方法来对付一个可能存在于高雄的“幽灵”?
他想起临走前,魏正宏办公室里那幅“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条幅。那不是口号,是行事准则。
突然,楼下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倒了什么东西。
林默涵瞬间警觉,全身肌肉绷紧,右手无声地探入枕下,握住了那柄冰冷的手枪。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楼下一片死寂。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才又传来一阵均匀的、轻微的鼾声——是陈明月。她似乎只是起夜,或者也被什么动静惊扰,现在又睡着了。
是错觉?还是真的有人潜入?
林默涵不敢掉以轻心,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书桌一角,那本经常用来夹带女儿照片的《唐诗三百首》,位置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移动。他清楚地记得,离开前,书脊是朝左的,现在,它微微朝向右偏了半个指节。
有人动过他的房间!
心脏猛地一沉。是陈明月?不可能,她的房间在另一侧。那就是外人。或者……魏正宏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来过了?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没有贸然检查是否有物品遗失,那可能触发对方设置的机关或陷阱。他维持着坐姿,目光却如雷达般扫过房间的每一寸。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一切都看似原样,但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他忽然想到苏曼卿的警告——“小心‘医生’的药箱”。张启明会不会已经招了?或者,他本身就是诱饵,引蛇出洞的诱饵?如果魏正宏知道了他这个“沈墨”的存在,那么今天在咖啡馆的盘问,就绝不是偶然。
一系列念头在脑海中闪电般掠过。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处于风暴的中心。之前的潜伏策略,或许都需要推倒重来。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到窗边,再次撩开百叶窗。夜色深沉,高雄港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宛如怪兽的眼睛。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街角那盏昏黄的路灯下,似乎有一个人影,裹着厚重的风衣,倚在电线杆旁,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距离太远,看不清面目,但那种静止,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刻意。
林默涵缓缓拉上百叶窗,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暴露的风险从未如此迫近。张启明是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魏正宏的网正在收紧。而自己的身边,甚至可能已经出现了看不见的窥视者。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仅要保全自己,更要确保“台风计划”的情报通道不被切断。这需要一次大胆而精密的行动,一次在刀尖上的舞蹈。
他想起陈明月白天的样子,想起她擦拭杯子时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想起她夜里那声轻微的翻身。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可能已经和他一起,站在了悬崖边上。
还有苏曼卿,她在台北的周旋,每一次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次。
以及那个远在大陆,照片背面写着“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的女儿。
责任,像山一样压在他的肩头。
林默涵睁开眼,眸子里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而坚定的光芒。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却没有立刻动笔。他需要一份计划,一份能将计就计,或许还能反过来咬魏正宏一口的计划。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墨水在灯光下,凝聚成一颗饱满的黑点,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窗外,远处传来轮船悠长的汽笛声,划破寂静的夜空,带着海的气息,也带着无尽的未知与危险。
这一夜,注定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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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