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6章巷战求生 (第1/2页)
锤子裹挟着风声砸来。
林默涵身体后仰,木凳向后翻倒,他整个人摔在地上,堪堪避开了那致命一击。锤子擦着他的额头掠过,砸在地面的青石板上,迸出几点火星。
下一秒,林默涵的右脚已经踹出,狠狠踢在摊主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
摊主闷哼一声,锤子脱手飞出。但他反应极快,左手已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直刺林默涵咽喉。
林默涵就地一滚,匕首“夺”地钉在他刚才躺的位置,入石三分。他翻身跃起,右手在腰间一摸,勃朗宁已经握在手中。
“别动。”枪口指着摊主的眉心。
巷子里忽然安静了。
收音机里的新闻还在播报,女播音员用甜美的声音说着“行政院今日通过经济发展计划”,与这狭窄巷弄里的生死对峙形成诡异反差。
摊主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左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额头渗出冷汗,但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军情局第三处行动科,王振标。”他报出名字和编号,像在念一份公文,“奉魏处长命令,请沈先生回去问话。”
“用这种方式请?”林默涵的枪口纹丝不动。
“魏处长说,沈先生是聪明人,不会乖乖跟我们走。”王振标扯了扯嘴角,那算是个笑容,只是比哭还难看,“所以让我们‘务必请到’。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话音未落,他左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向林默涵!
林默涵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巷子里炸开,惊起屋檐上一群鸽子。子弹擦着王振标的肩膀飞过,打在后面的砖墙上,崩出个浅坑。王振标已经冲到面前,完好的左手握拳,直捣林默涵面门。
林默涵侧身避开,同时一记肘击砸向对方肋下。王振标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这一下,却趁机用受伤的右手死死扣住林默涵持枪的手腕。
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扭打在一起。
王振标显然练过硬功夫,拳脚沉猛,每一击都带着破风声。林默涵的格斗术是军统时期学的——不,现在应该叫“保密局”,国府迁台后改的名——讲究实用狠辣,专攻要害。但王振标的打法更野,像街头斗殴,抠眼、踢裆、咬人,无所不用其极。
“沈先生……身手不错……”王振标喘着粗气,双手锁住林默涵的脖子,“可惜……跟我们……作对……”
林默涵感到呼吸困难,眼前开始发黑。他用膝盖猛顶对方腹部,一下,两下,王振标吃痛,手上力道稍松。就这瞬间,林默涵右手一拧,勃朗宁的枪口调转,抵住王振标的小腹。
“砰!”
又是一枪。
这次是闷响。这么近的距离,子弹几乎全部没入身体。王振标身体一僵,低头看向自己腹部,那里正迅速洇开一片暗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锁住林默涵脖子的手松开了。
王振标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林默涵撑着墙站起来,剧烈咳嗽。脖子上有一圈明显的勒痕,火辣辣地疼。他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弯腰捡起掉落的勃朗宁,枪管还冒着青烟。
巷子两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刚才的枪声惊动了其他人。
林默涵没有犹豫,转身冲进旁边那扇木门——就是刚才和苏曼卿见面的院子。院子里空空荡荡,石桌上的豆角还没剥完,苏曼卿已经不见了。
这是规矩:一旦发生意外,立即撤离,不留任何痕迹。
他冲进屋里,反手闩上门。这是一间普通的民宅,陈设简单,墙上挂着年画,桌上摆着观音像。林默涵掀开床板,下面是个地窖入口——苏曼卿经营的安全屋之一。
他跳下去,从里面合上木板。
地窖里一片漆黑,有股潮湿的霉味。林默涵摸到墙上的油灯,划亮火柴点上。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不大的空间:几个木箱,一些杂物,还有墙角的一个水缸。
他从怀里掏出怀表:八点五十二分。
从遇袭到现在,只过去了五分钟,却像一辈子那么漫长。
外面传来砸门声,还有男人的呼喝:“开门!警察!”
林默涵屏住呼吸。地窖入口很隐蔽,床板上还铺着被褥,短时间内应该发现不了。但这里不能久留——军情局的人不是傻瓜,一旦搜不到人,很快就会想到可能有密室或暗道。
他走到水缸边,掀开盖子。缸里是半缸水,底下沉着几块石头。林默涵伸手进去,在缸底摸索,触到一个铁环。用力一拉,缸底的一块石板被掀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这是条老旧的排水道,据说能通到高雄港的旧码头区。苏曼卿曾经提过,但没走过,只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里面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
林默涵钻进去,从里面将石板盖好。水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摸出打火机,擦亮,微弱的光勉强照亮前方:通道只有半人高,必须弯着腰前进,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污水,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他熄灭火机,节省燃料,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前。
水声潺潺,远处隐约传来老鼠的吱吱声。通道时宽时窄,有时需要侧身才能通过。林默涵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计算方向和距离:从那个院子出发,大致是向东南,如果没错的话,应该能通到盐埕埔一带的旧港区。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微光。
是出口。
林默涵加快脚步。光是从头顶的铁栅栏透进来的,栅栏生了锈,但还算结实。他推了推,纹丝不动——从外面锁住了。
外面传来人声,还有货轮鸣笛的声音。确实到码头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发报时用的工具,一直随身带着。探进锁孔,凭感觉拨弄。这种老式挂锁结构简单,十几秒后,“咔嗒”一声,锁开了。
林默涵小心地推开铁栅,先露出一条缝观察。
外面是个堆满木箱的废弃码头,杂草丛生,看样子很久没人来了。远处能看见“墨海贸易行”的仓库屋顶,但隔着至少两三百米,中间是开阔的货场和几条铁轨。
太显眼了。
如果魏正宏在贸易行周围布了人,从这里过去等于自投罗网。
林默涵缩回身子,重新盖上铁栅,但没有锁。他靠着潮湿的墙壁坐下,从怀里掏出烟盒——其实里面装的不是烟,而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压缩饼干,还有一小瓶水。
他掰了半块饼干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同时梳理眼下处境:
第一,魏正宏已经动手,而且一上来就是杀招。那个王振标明显是死士,任务就是干掉他,死活不论。这说明魏正宏虽然怀疑,但还没有确凿证据,所以选择“清除隐患”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
第二,茶楼见面是试探,巷子刺杀是执行。如果自己死在巷子里,魏正宏可以随便编个理由——匪徒抢劫、江湖仇杀,什么都行。现在自己跑了,事情就复杂了。军情局一定会全城搜捕,贸易行是重点。
第三,情报必须尽快转移。发报机、密码本、还有那份已经到手一半的“台风计划”兵力部署图,全在贸易行阁楼的暗格里。如果被搜出来,不止自己完蛋,整个高雄地下网络都可能暴露。
第四,怎么回去?
林默涵喝了一小口水,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贸易行周围的地形:正面是大街,左右都是商铺,后面是条小巷,巷子尽头连着货场。白天,前后门肯定有人盯着。晚上……晚上也许有机会,但魏正宏不会等到晚上。
他会立即搜查贸易行,以“协助调查”的名义。
时间不多了。
林默涵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摸索着,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油布小包。打开,里面是一面小圆镜,一把梳子,还有一小盒凡士林。
他对着镜子,开始易容。
凡士林抹在脸上,改变皮肤的光泽和质感;用特制的胶泥垫高颧骨,改变脸型;眉毛用炭笔描粗,眼角贴上细小的皱纹贴;最后戴上副平光眼镜,镜腿稍微掰弯,改变佩戴角度。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再照镜子时,里面已经是个四十来岁、面容憔悴的账房先生,眼角下垂,嘴角有深深的法令纹,和原本那个斯文儒雅的“沈老板”判若两人。
林默涵将剩下的易容材料收好,脱下西装外套,反过来穿——里子是深灰色的粗布,像码头苦力常穿的那种短褂。他又从水道的污泥里抹了把,在脸上、手上擦了擦,弄得脏兮兮的。
最后,他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在左臂上划了一道。不深,但足够流血。鲜血浸湿了衣袖,看起来像是受了不轻的伤。
准备妥当,他重新推开铁栅,爬了出去。
上午九点半,码头的阳光已经开始灼人。工人们推着板车来回穿梭,监工的吆喝声、货轮的汽笛声、起重机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嘈杂而充满生机。
林默涵弯着腰,捂着左臂,一瘸一拐地走向货场。路上有工人瞥他一眼,但没人多问——码头这地方,打架受伤是常事,谁管闲事谁倒霉。
他走到一堆木箱后面,蹲下,从缝隙里观察贸易行方向。
果然,贸易行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四个穿中山装的人,腰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是枪。街对面茶馆二楼,窗户开着,隐约能看见望远镜的反光。
前后门都被盯死了。
但林默涵注意到一个细节:贸易行侧面有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个小门,平时用来倒垃圾的。那里似乎没人看守——可能是因为太窄,车进不去,人也不好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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