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甸弈谱》 (第2/2页)
满堂哗然。常八拍案而起:“当真?”
包铁骰面色数变,终叹:“好一手‘打入’!然此间棋局,非口舌可定。”击掌三声,寨外忽起枪声。
第四回连环劫争血月孤星
原来国民党特派员已暗联常八,欲于宴中除包、李。霎时寨中大乱,枪声如爆豆。
李延鹤护田田退至侧厅,忽见窗外信号弹起——此乃与打五洋约定暗号。顷刻间,寨南杀声震天,打五洋率部攻入,直取常八。
混战中,三里三双枪连发,毙常八亲信七人,然身中三弹,倚柱笑道:“某最恨背信之徒。”气绝时犹立而不倒。
包铁骰趁乱挟田田至后山,李延鹤紧追不舍。雪崖边上,包铁骰苦笑:“某一生求‘道’,然匪道终非道。”忽推田田于李,自身跃下深崖,金丝镜片映月,如流星坠野。
此一夜,常八部尽殁,打五洋重伤,包铁骰生死不明。草甸匪势骤变,如棋局中腹,白棋反扑成势。
第五回官子血劫玉碎长天
甲申年秋,八路军出关。草甸残匪聚于“鬼哭荡”,计十三绺,拥兵千余,中有国民党特务督战,欲阻大军北进。
李田二人得令:困匪七日,待主力合围。
九月廿九,鬼哭荡水泊外围。田田率小分队诱敌,误入重围。匪众如蝗,将其困于无名高岗。
晨雾弥漫时,田田红衣已破,犹立石上,对众匪高歌《国际歌》。匪首怒,令:“乱枪碎之!”
一排枪管如赤蟒,火光迸射。田田身如红蝶,片片飞散于芦花雪海之间。唯一铜铃坠地,其声铮然,传于数里。
李延鹤于东南坡望远镜中见全程,目眦尽裂,然未发一枪。只取怀中笔记本,以血书:“第七日,晨,田田殉国。敌聚于荡南洼地。”缚信鸽足,纵之北飞。
是夜,李延鹤集打五洋残部、反正绺子、草甸猎户,凡三百人,趁大雾袭匪营。其人腿长,踏沼泽如履平地,手持大刀,专斩敌酋。战至天明,鬼哭荡水赤如胭脂,残匪尽歼。
旭日东升时,李延鹤寻得高岗,唯见碎红衣角系于芦梢,如旗猎猎。其仰天长啸,声震荒野,草甸惊起孤雁一行,恰似棋局终了,收子入奁。
第六回棋终杳杳余韵苍苍
后三日,八路军主力至,草甸匪患永绝。打五洋受改编,次年战殁于四平。
李延鹤独留草甸,于田田殉身处结庐三载,绘就《草甸兵要图》,后不知所终。或言其赴朝鲜战场,或言其隐于兴安岭,教猎户子弟读书。
此局棋,以草甸为枰,以血肉为子,弈经四载。其间奇正相生,劫争不断,终以双骑破局,一死一生,换得草甸清明。昔太史公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观田田之碎,延鹤之忍,可谓重矣。
然此非故事终章。癸卯年夏,有文史工作者访草甸,遇百岁老猎户。老人醉后喃喃:“那年雪大…李长官走时,留了一句话…”
“何话?”
“他说:‘棋赢了,可我的田田,再也回不来了。’”
言毕,老人指远方芦荡。但见秋风又起,芦花漫天,恍若当年红裳碎片,仍在天地间飞舞不歇。而草甸如棋盘,静卧苍穹之下,等待下一局未知的弈者。
尾注
此篇所本,实有旧事。昔有作家乐维华,访草甸数月,阅审讯笔录数万言,醉饮十余场,得闻残迹。今以棋喻重构,非为猎奇,盖因棋道如人道:初手落子,谁料终局?然有义士执白,虽万死仍向光明,此乃中华不息之血脉。
棋谱可尘封,而芦花岁岁荣枯。大草甸上,白云孤魂般游荡时,似仍有铜铃清响,穿透时光,问后来者:若逢黑白抉择,尔执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