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火腿 (第2/2页)
柳浩然慢慢眯起了眼睛,忍不住出言讥讽。
“高见呀,不知道胡老板如今做的什么生意?”
“嘿嘿,兄弟我如今认识些官场上的朋友,已经开始涉足盐业了,也赚了许多不该赚的钱,哦,还有你这位昔日的同窗,他为了让你的家乡父老买到实惠的私盐,冒着杀头的风险从我这儿进货,怎么样,你不是想做好官么?你这一到任我们俩个就主动送上门来了,只要你一句话,我们明天一早就上你的衙门自首!”
柳浩然毕竟是一介书生,瞠目结舌,看着这两个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蒋生扫了柳浩然一眼,慢慢站起身来。
“胡老哥,咱们也别难为他了,那么狠的事儿,他做不出来的。”
说着,蒋生扶着胡千机,一前一后的走了。
柳浩然听着两人的脚步,直到确定两人走远了,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他缓缓走到门口,将门仔细的合上,又插上了插销。这时候,他忽然瞥见两个人留下的“土特产”,立刻一怔,想要喊人将这东西拿起来给人家送回去,却发现这东西的重量好像不太对,似乎太沉了些。
柳浩然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疑惑的捧起包裹,来到了烛火旁打开。
他解开看了一眼,暗暗松了口气,好在里头果然只是一支普通的火腿。
这雾州的火腿通常以猪腿腌制,从前宗泽抗金之时,曾经将此物作为北伐的军粮,其制作的方法因此流传下来,柳浩然目光停在此物上面,心想:“我是不是太小心了,总是疑神疑鬼,做个官做得跟防贼一样,也真是太累。”
他信手去拿那火腿,冷不防这抗金的火腿竟一分两半,露出里头藏着的一个金元宝来!
柳浩然大吃一惊,难怪这个火腿一上手就觉得重量不对了,他忍不住伸手取来那个金元宝,凑在烛光前一看,竟是个五十两的,五十两黄金,约摸就能折成一千两白银!
一个正七品的御史京官勤勤勉勉,一年到头的正俸是二十七两银子,十年下来也就是二百七十两,就算平平安安干到花甲之年,一辈子兢兢业业做它三十年的官,俸禄也才堪堪八百一十两,还不够这一枚金元宝呢!
况且这还得是年年考绩不出岔子,如今这枚金元宝就这么直勾勾的摆在柳浩然面前,要说他一点不动心,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柳浩然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想起之前在江西巡盐,自己一个人清查出来的银子就足足有二十多万两,可是这些都是过手的银子,与他本人又有什么关系?
柳浩然猛然一醒,用力给了自己一个巴掌,自己怎么能生出这种念头?
门外,随从敲了敲房门。
“大人,没事吧?”
“哦,没事没事,刚才有只蚊子咬了我,我拍死了它!”
“卑职失职,定是屋子没打扫干净,卑职去找店家理论……”
“不用,不用!你千万不要来打搅我!听见了么?”柳浩然突然紧张起来,“我告诉你,我今天很累了,你也快快去休息吧。”
“这……,卑职遵命。”
柳浩然脱了外套,吹灭蜡烛,慢慢走到床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可他根本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金光灿灿的元宝,他忽然想起来,那个包裹里头除了火腿,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起,他就更加睡不着了,他屏住呼吸偷偷的竖起耳朵,外面很静,随从应该早已经回去了,他悄悄翻身起来,披着外套重新点起蜡烛。
果然,等他翻手将那只火腿丢开,底下又露出两封信。
压在上面的那封信上写着:
柳浩然大人亲启
杭州知府徐多谦
徐多谦?柳浩然想起白天巡抚衙门前发生的事儿,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发烫,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他揉了揉鼻子,就着火光轻轻撕开了封口,将那信封颠过来抖了抖,里面立刻掉出来几张轻飘飘的纸头,落到桌子底下去了。
他想了想,像条狗似的慢慢弓下身子去,在地上摸了摸。
捡起这几张纸,他立刻便心惊胆战的把这些东西凑到火光前,不看不要紧,这定睛一看,差点手儿一抖送到火里头去了。
银票!竟是三张见票即兑的龙头银票!
每张都是一千两,这东西不用校验成色,可比金锭银锭好用多了。
三千两!这可相当于是三支抗金的火腿!他三辈子都赚不来的俸禄!
柳浩然惊得目光发直,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又把目光贪婪的望向另一只信封。
这信封上面的笔迹,与前一封几乎是一模一样,显然出自同一个人仿写的手笔,可柳浩然这时候已经完全顾不得在意这些细节了,他只留心到上面的两行大字。
柳浩然大人亲启
浙江巡抚尹守廉
浙江巡抚!那可是封疆大吏呀,这样的人物会送自己什么礼?
该是什么样的大礼,才能配得上尹巡抚一方诸侯的身份?!
他莫名的有些激动起来,颤颤巍巍的用手摸了摸,这个信封好像没有前一封那么厚,怪了,难道越是重礼,反倒越是会轻巧些么?
柳浩然又是害怕、又是激动,他不敢再撕了,生怕弄坏里头的东西。
他像条土狗儿似的,小心翼翼的拼命用口水将信封的边缘慢慢舔湿浸透,而后一点一点用指甲尖将这信封的毛边扣开,然后屏住呼吸,将里头的东西轻轻抽了出来。
竟是一张地契,还盖着南京户部的勘核大印。
写着:临安梅庄一座,庄内附上等天字号水田两千四百二十四亩,桑林五百七十二亩,牛棚六座、猪圈十二座、马厩两座,北至西天目山三岔路路口,南至於潜镇外小溪北岸,东至太湖源镇水渠西侧,西至桃树岭山脚便道……
柳浩然凑得太近,看着看着就觉得眼前一片金光,再也看不清了。
不是普通山地旱地,而是最肥最顶级的水田,让人争得头破血流的水田!
两千四百二十四亩水田……,那得是多大的一片地呀?
他慢慢闭上眼睛,鼻腔里头轻轻哼起了歌,眼泪也不争气的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