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坦白,无相 (第2/2页)
晚上露重霜寒,傅觉民披了件大氅。
他身后是片野树林,这季节白杨树的叶子都掉光了,夜风一吹,满林子都是风刮树杈而发出的干涩、尖锐的呜咽声,桌上马灯灯火摇晃,气氛阴森诡异得跟拍民国版的鬼片似的。
“少爷。”
码头方向,有人远远冲傅觉民喊了一声,“东西都备好了。”
傅觉民神色一动,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随后拿起桌上炉子上热的酒,郑重给李同跟前的碗里倒满。
“一直想跟同叔好好坐下说说话,没想到却是赶在了今天这个日子。”
傅觉民拿起筷子,拣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又抿了口黄酒。
酒是烫得刚刚好,他向来都是不会喝酒的,这会儿却觉着驱寒甚好。
“少爷想跟我聊什么?”
李同端起面前的酒碗,却没喝,马灯昏黄的光线下,李同脸上古井无波。
傅觉民想了想,冷不丁地说道:“同叔有没有听过民间的一个说法?
说有些人天生就有阴阳眼,能看见常人所看不见的,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李同将头稍抬起来,“少爷要告诉我,你也有阴阳眼?”
傅觉民摇头,把手里的酒碗放下,“不太一样,我是能感应到一些邪祟妖物的气息。
同样的,那些玩意也能感知到我。
这水猴子跟船跟了一路,只有我心里明白,它根本就是奔着我来的。
哦还有.”
傅觉民顿了下,认真地补上一句:“我这能力也不是天生的,是从那次车祸中枪后,才突然有的。”
傅觉民盯着李同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丝许的波澜,可惜他失望了,李同似乎并没有半点的触动。
“同叔是不信我?”
傅觉民轻叹一声,端起面前的黄酒大喝一口,又叹,“也是..这些话,我连爹都没敢说。”
“我信。”
傅觉民一怔,却见李同神色平静,道:“自古乱世多妖孽,这妖孽能生山精野怪,魑魅魍魉自然也能出在人身上。”
“同叔这是把我当怪物了.”
傅觉民自嘲一笑,说着,就要端起酒壶继续给李同满上。
忽然,李同一句话,让他手上的动作定在半空。
“少爷还想问什么,不如趁这个机会一块问了。”
裹挟水汽的夜风掠过,这一刻,哪怕披着大氅,傅觉民也觉着身上丝丝的寒意侵体。
空气仿佛突然就变得凝滞了,一旁马灯灯罩内灯芯被烧得噼啪作响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但很快的,压抑的气氛又倏然一松,只听李同淡淡开口道:“我本名季少童,上广府双林县人氏十二年,叫人一路追杀至滦河,重伤垂死倒在路边,然后被你爹给救了.”
“嗒嗒——”
琥珀色的酒液倒入碗中,拉出一条漂亮的酒线。
傅觉民将手缩回来,前后只是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后背就已沁出津津冷汗,面上却故作讶色:“同叔竟还有本名?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同叔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李同却也不看他,只是自顾自继续道:“我习武的门派名叫无相宗,以前的时候可能还有点名声,但到了前朝,就已经是人丁凋落青黄不接,放在现在的武林,只能算是三流
在武道上,我还算是有几分天赋,年轻时气盛,好与人争强斗狠,因此得罪过不少人。”
“这些年,哪怕我隐姓埋名藏在傅家,也总有以前的仇家时不时地找上门来。”
李同话音微顿,目光忽落在傅觉民的心口,淡淡道:“少爷几个月前中的那一枪,说起来,可能还是受了我的牵连”
傅觉民听着李同的讲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本意是想借此机会稍微试探一下李同,跟同叔来个小小的“坦白局”。
却不曾想,李同直接轻描淡写地把身上秘密全部都说了出来。
虽不知话中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却也衬得他有些不够光明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