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垂危 (第1/2页)
暴雨倾盆,黑云沉沉压在重庆上空。
惊雷在云层深处翻滚,惨白电光刹那撕裂天幕,将巡抚衙门的庭院照得明暗交错。
庭院中央,一方石制棋案伫立。
朱慈烺与杨嗣昌相对端坐,各着常服,在漫天风雨中神色安然,静心对弈,仿佛外界所有纷争都无法闯入。
背负长剑的吕洞宾单手轻握剑柄,无形的灵力屏障悄然铺开,将雨水尽数隔绝。
杨嗣昌一掌执棋,一掌向上虚托,以土石薄壳笼罩头顶。
二人目光锁定棋盘,落子从容。
庭院外围,气氛紧绷到极致。
朱慈烺身後,蓬莱六仙位列前方,彼此气息相连;
张煌言、钱肃乐等修士亦全神贯注。
而杨嗣昌的阵营,却是五百余名修士列成整齐方阵,壁垒森严,微弱蓄势的灵光此起彼伏。
双方遥遥对峙,无形的气场在雨幕申激烈交锋。
朱慈烺落子沉稳,进退有度。
杨嗣昌杨嗣昌指尖捏着一枚黑子,迟迟未落。
片刻後,他缓缓松手。
棋子滚落地面,停在雨中。
「这一局,老夫输了。」
朱慈烺擡眸,目光清浅:「杨大人是单认棋局落败,还是看清大势,彻底认输?」
似眼下这般对峙,在过去三个多月里已重复了上百次。
自他率修士入驻重庆,杨嗣昌引川修回援,便以巡抚之权频频施压:
时而端坐对弈,试探心性谋略;
时而围坐商谈,拉扯各项条件;
时而重兵对峙,交锋威慑。
日复一日,不见硝烟。
论棋艺,杨嗣昌不是朱慈烺的对手。
只因母後与阿弟酷爱弈棋,棋艺精湛。
朱慈烺陪他们对弈,输得久了,不知不觉竟成围棋大师。
可棋场落败,并不意味着杨嗣昌退让妥协。
他自对峙伊始,便勒令朱慈烺撤出重庆,归还巡抚辖地掌控权。
朱慈烺自有谋划,当即抛出条件:
重庆可还,但杨嗣昌必须停止借酆都旧变罗织罪名、构陷王夫之、顾炎武等忠良。
此外,洪承畴运来的一万枚种窍丸,由他全数分配。
条件一出,双方陷入拉扯。
大半个月後,杨嗣昌答应交割种窍丸,独在顾炎武、王夫之的罪责定夺上,态度强硬到极致。
杨嗣昌的固执完全超出朱慈烺预料:
只因一万枚种窍丸的价值,远远胜过两名修士。
杨嗣昌不可能看不清其中取舍。
既然对方执意拖延,朱慈烺索性耐下性子奉陪。
於是二人每日准时相聚:
雨天弈棋,晴天对坐。
对峙谈判,无果散场。
循环往复。
但今日,杨嗣昌望着败局,缓缓开口:「殿下格局长远————棋内棋外,臣全数认输。」
朱慈烺眼底浮现出一抹讶异。
「殿下无需意外。」
杨嗣昌神色平静:「一万枚种窍丸已在川蜀全境下发,再无回转余地。殿下身为长子,储君呼声极高,臣不过一方督抚,如何能以川蜀一隅,与殿下相抗?」
看似认清身份差距妥协,实则是话外有话的虚伪之辞。
朱慈烺对吕洞宾递去一道隐晦眼色。
吕洞宾躬身退入茫茫雨幕,将庭院留给二人。
周遭再无旁人。
朱慈烺开门见山,目光直视杨嗣昌:「杨大人既愿认输,有何种条件,不妨坦直言。」
杨嗣昌唇边勾起浅淡笑意:「殿下言重,臣不敢妄提条件。只是人皆有俗事牵绊————臣膝下有一幼女,自幼潜心向道,荒废婚嫁。如今年岁渐长,婚事迟迟未定,臣身为父亲,心中难忧。」
朱慈烺放下冰凉棋子,瞬间洞悉对方用意。
杨家想与我联姻。
杨嗣昌见朱慈烺默然,缓缓起身,拂去袖上雨雾:「殿下离开嘉定已有数月,秦将军留守封地主持新法改革,必定顺遂。既然川蜀之事暂告段落,殿下不妨在重庆作客几日,静观嘉定变化。」
直到此刻,朱慈烺才看清杨嗣昌的意图:
以谈判为幌子,将朱慈烺及其摩下牵制在重庆。
拖延越久,嘉定封地改革便越滞後;
储君之争,他的劣势便会被无限放大。
当然,若朱慈烺强行突围,杨嗣昌不会阻拦皇子本尊,但核心骨干必被截留,一举削弱其争夺储位的资本。
层层算计,步步埋伏,只为等待时机抛出筹码。
朱慈烺凝神闭目,快速权衡。
他从未有过追求真爱的想法,联姻并非不可接受。
且内阁已根据父皇圣旨颁下明令:
修士必须力行国策,适龄成婚,多诞子嗣。
再者,杨嗣昌深耕西南数十载,与之联姻,便可将这位封疆大吏绑上战船————
即便动了应允之心,朱慈烺也不愿轻易妥协。
他缓缓睁眼,语气沉稳:「婚姻大事,自古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为皇子,更需禀报父皇母後,不可私自擅断。」
杨嗣昌却不为所动:「殿下所言乃是旧日规制。陛下诏诺储君角逐,藩地自治,私务亦可自主决断。娘娘深明大义,必不干预储君之争,殿下完全可以自行定夺。」
所有退路被堵死,再过多僵持只会徒增损耗。
短暂沉默後,朱慈烺终是缓缓颔首。
杨嗣昌神色舒展,真切笑道:「殿下深明大义。小女品性端良,不日我便将她送往嘉定,备好丰厚嫁妆与修行资源。」
当日午时,朱慈烺召集麾下修士,辞别杨嗣昌,踏上返程嘉定的路途。
连绵大雨渐弱,乌云缓散。
行至城郊官道,文震孟策马至朱慈烺身侧,眉头紧锁:「杨嗣昌老奸巨猾,殿下为何要应允?」与虎谋皮,後患无穷啊!
朱慈烺目光望向车窗外掠过的山野,语气平缓:「温体仁身死」,杨嗣昌顺势坐上四川巡抚。联姻看似被动妥协,亦是我主动拉拢,借其西南根基,成为封地发展与博弈的外援。」
「周延儒如今修为已至胎息巅峰,一直在谋划推行奴役天下苍生的【奴】道之法。」
「我等与杨嗣昌结盟,便能在西南形成屏障,牵制周延儒扩张,避免落入对方掌控。」
文震孟低头沉思良久,不得不承认朱慈烺的考量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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