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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署长,上任了(九千六百字)

第二百六十八章 署长,上任了(九千六百字) (第1/2页)

驼月城,三眼井街,後营巷子。
  
  一座四合院的西厢房里,火炕靠灶台那一侧的半壁砖,猛地往外鼓了一块。
  
  鼓出来的那几块砖,哗啦啦掉在地上,土炕边上开了个黑窟窿,一只满是黑灰的手扒住炕沿,从炕洞里钻了出来。
  
  王赫达浑身都是土沫子和柴灰,连眉毛上都挂着黑。
  
  他在身上简单拍打了两下,又蹲下身子,伸手把那几块凸出来的青砖一块块归位,再把砖缝给摁严实。
  
  土炕复原了,王赫达走出了西厢房,冲着院子里的男子打了个招呼:「陆爷,添麻烦了。」
  
  男子蹲在院子里,抱着大海碗正在吃刀削面。
  
  看到王赫达从西厢房里出来了,男子指了指院子西北角的笤帚,吩咐王赫达:「把灰扫了。」
  
  王赫达拿着笤帚,回到西厢房,把灰都扫乾净了,把笤帚放在了西厢房门口。
  
  吃面的男子一皱眉:「从哪拿的放哪去!」
  
  王赫达拿着笤帚,又放回了院子西北角。
  
  吃面的男子叫陆长根,是个澄泥匠,有当家师傅的手艺。
  
  王赫达是定邦豪杰,要在平常遇到当家师傅,他都懒得多看一眼,哪能让他这麽呼来喝去。
  
  但这个叫陆长根的人,王赫达可不敢得罪。
  
  陆长根是陆盛辉的堂弟,陆盛辉是阎大帅身边的红人。
  
  王赫达能为阎大帅做事,就是靠陆盛辉的引荐。
  
  之前陆盛辉带着陆长根到王赫达家里说事儿,王赫达又去买菜,又去买酒,还给两人买了上好的芙蓉土,一趟招待下来,陆长根都没给王赫达好脸色看。
  
  而今陆长根依旧没好脸色,王赫达也只能受着,他低着头出了院子,到了门口,还得小心翼翼地把院门给关上,生怕把动静弄大了,显得自己有怨气。
  
  出了後营巷子,走在三眼井街上,王赫达捂着胸口,胃里翻江倒海。
  
  走到一棵柳树边上,王赫达实在忍不住了,扶着柳树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他吐的都是黑水,水里还有不少药渣子。
  
  他不是入魔的人,他能从窝窝镇魔境走到驼月城魔境,靠的是定邦豪杰的体魄和这几颗特殊的药丸子。
  
  这些药丸子是陆盛辉给他的,能让他抵挡魔境的侵蚀,但对他身体伤害非常大。
  
  他这一吐,药丸的伤害不仅没有减少,反倒会加剧,王赫达只觉得一阵阵晕眩,刚才吐的时候,胃里的药水顺着酸水呛到了鼻子,入脑了。
  
  王赫达蹲在柳树旁边休息了好一会儿,扶着墙边跌跌撞撞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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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照在城门楼子上,青灰色的城墙好像压在心口上,让王赫达有点喘不过气。
  
  他担心的不是自己的身体,担心的是陆盛辉交给他的这趟差事。
  
  怎麽办?
  
  差事办砸了,可怎麽跟陆参谋交代。
  
  穿过了两条街,他来到了柴市路,在油坊巷里有间小院子,这是他的住处。
  
  他不住正房,住在东厢房里,这是为了避人耳目。
  
  正房里有不少机关陷阱,还藏着一个小瓷窑,专门用来烧夜壶的。
  
  进了东厢房,王赫达把包袱放下,把脏衣裳脱了,打个卷,扔到火盆里给烧了他又从水缸里舀了盆凉水,洗了洗身上的灰尘,换了一身衣裳,躺在了炕上。
  
  胃里一阵阵痉挛,疼得他直哆嗦。
  
  为什麽要受这份苦?
  
  这世上有几个定邦豪杰?
  
  有这份好手艺,找个地方开个作坊,也能富甲一方。
  
  王赫达自言自语道:「富甲一方又能怎麽样呢?不还是个做夜壶的吗?」
  
  这句话不是王赫达自己想到的,吴督军手下的标统王继轩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原话有点差别,王继轩说的是:「手艺再好又怎麽样,不还是个做夜壶的吗。」
  
  差个一字半句,意思都是一样的,都是让人看不起。
  
  王赫达又念叨一句:「想翻身,想换种,想做达官显贵,就得遭这份罪,受这份苦。
  
  ,」
  
  这话也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是阎大帅的心腹爱将陆盛辉告诉他的。
  
  阎大帅有那麽多参谋,只有陆盛辉和他走得最近,以陆参谋的身份,能和自己一个做夜壶的说这种掏心掏肺的话,这还能有假吗?
  
  可张来福的事情怎麽和陆参谋交代?
  
  临走之前,他跟陆参谋打过包票,肯定能要了张来福的命,只是让陆参谋不要催他他做事要图个稳妥。
  
  一想起这事儿,王赫达心疼得跟刀绞似的,有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反覆发问:
  
  人家陆参谋没催我,陆参谋没怀疑过我,人家还把魔王令借给我了!这麽重要的东西,人家借给我了!
  
  陆参谋还答应过我,事成之後提我做署长,可这事儿为什麽就能让我给办砸了?
  
  王赫达打开了包袱,里边的夜壶还是老虎的模样,身上的伤口还流着黄色的血。
  
  「你个不中用的东西!」王赫达举起小老虎,狠狠摔在了地上。
  
  小老虎踉踉跄跑站起了身子,缩在墙角,一动也不敢动。
  
  王赫达抢起锤子,照着老虎身上砸了好几下,想把这小老虎砸碎。
  
  小老虎闭着眼睛,蹲在墙角,不敢叫,也不敢躲,只是一直哆嗦。
  
  砸了半天,没能把这虎子砸碎,王赫达拎着锤子,看了看老虎身上的伤口,伤口还在流着黄色的血液。
  
  伤要是养好了,以後或许还能用。
  
  把它从窝窝镇带回来,是怕给张来福留下线索,当初做这个夜壶的时候,也下了不少功夫,带都带回来了,要不就先留着吧。
  
  王赫达扔了锤子,躺回到炕上,没过一会就睡着了。
  
  小老虎趴在墙角,疼得直打哆嗦,一声都不敢吭。
  
  晚上九点半,陆长根哼着小曲儿,等着来人换班。
  
  「亲圪蛋下河洗衣裳,双腿腿跪在石头上呀,小手手红来小手手白,搓一搓衣裳把小辫儿甩呀,小妹妹河边她把头抬,亲呀圪蛋呀亲呀个呆————」
  
  这是开花调,是西地独有的小调,名字就叫《小亲圪蛋》。
  
  按规矩,这院子十一点有人来换班,但大家都习惯早一点,差不多十点半就来了。
  
  说实话,看院子这活儿挣得不算多,偶尔能挣点外捞也相当有限,陆长根托着他堂哥找了这活儿,就是图个清闲,在这儿看三天,歇六天,确实不累。
  
  眼看着接下来六天都要歇息了,陆长根心里正高兴,忽听西厢房里轰隆一声响。
  
  这是炕洞子开了。
  
  这个时间点,居然还有人从魔境出来?
  
  陆长根这火气一下上来了。
  
  西厢房里走出来个人,灰头土脸,往院子里张望。
  
  看他就这麽出来了,陆长根更生气了:「你就这麽出来了?里边的砖块收拾了吗?」
  
  张来福擦了擦脸上的灰尘:「这得我收拾吗?」
  
  「你不收拾谁收拾?等我给你收拾吗?」陆长根上下打量着张来福,「你哪来的?有牌子吗,你就从这走。」
  
  「有!」张来福赶紧掏金牌。
  
  陆长根催促道:「有牌子拿出来呀,等什麽呢!」
  
  「马上————」这金牌卡在了裤兜里,卡得还挺紧。
  
  陆长根怒道:「到底有没有?没有跟我去帅府,谁他娘让你往这走的?」
  
  「我马上就掏出来了————」
  
  「你不用掏了,装样给谁看呢?有牌子也不是你的,你跟我去帅府吧!你这样的,就该拖到城门楼子下边挨枪子儿————」陆长根嫌张来福耽误他下班了,想藉机敲他一笔。
  
  张来福把手拿了出来,他确实不想掏牌子了,他朝着陆长根走了过来。
  
  陆长根一怔:「你想干什麽,说你两句不行麽,你还想————」
  
  啪!
  
  张来福扇了陆长根一记耳光。
  
  陆长根捂着脸,怒道:「反了你了,你敢————」
  
  张来福又打他一记耳光。
  
  陆长根从小到大没吃过这样的亏,他眼睛当场红了,从口袋里拿出来两团澄泥,要跟张来福拼命。
  
  张来福一看这澄泥,还以为陆长根是泥娃匠,他正想看看陆长根能捏出个什麽样的娃娃,没想到陆长根直接把澄泥往张来福身上扔。
  
  这是澄泥匠的手艺,叫泥锁,这泥要是真被他扔上了,张来福的行动会严重受限,身上的关节会像被粘住一样,动一下都费劲。
  
  可陆长根这下没扔中,张来福躲开了。
  
  看着地上这坨,张来福对陆长根产生了些误解:「你是故意恶心我是吧?我刚被夜壶给恶心了,你又把这个拿出来了?」
  
  张来福抽出洋伞,对着陆长根一通暴打。
  
  陆长根嘶声叫喊:「你打我,打我你就完了,你不信你看着,你肯定完了————你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张来福越打越狠:「我让你恶心我,你到底扔了什麽?」
  
  「是泥,就是泥,爷,你别打了,我吃一口给你看!」陆长根抱着脑袋,拿了一坨泥,塞进了嘴里,「爷,我吃了,就是泥,你别打了。」
  
  看他吃下去了,张来福一阵犯恶心:「我问你,有个叫王赫达的人,是不是从这出去了?」
  
  「是,刚走没多久。」
  
  「你知道他住哪吗?」
  
  「我知道,我带您去。」
  
  陆长根准备给张来福带路,他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先服个软,把张来福骗去大帅府,然後把这事儿告诉他哥哥,让他哥把这小子碎屍万段。
  
  刚走到门口,张来福把他给叫住了:「回来!」
  
  陆长根一哆嗦:「爷,还有什麽事儿?」
  
  张来福指了指西厢房:「屋里都那样了,不用收拾一下?进去把砖头填上!」
  
  陆长根不敢多说,赶紧把砖头填了。
  
  张来福检查了一下,又踹了陆长根一脚:「把土扫了!」
  
  王赫达在家里睡着,本以为能一觉睡到天亮,可他睡到十点多钟就醒了。
  
  跑了一路,没怎麽吃东西,之前肚子里有药,觉得恶心,也吃不下。
  
  等後来把药吐了,而今又睡了一觉,王赫达觉得肚子饿了。
  
  虽说天晚了,可驼月城是西地第一大城,很多铺子还都没关门。
  
  王赫达走到了鼓楼街,街上的饭馆和摊子全都开着张。
  
  他进了一家小饭馆,点了一碗牛肉丸子汤和一碗炒碗托。
  
  碗托是一种面食,用荞麦面调成糊,蒸熟了,冷却成糕,可以直接拌着吃,也可以炒着吃。
  
  这家的碗托炒得好,筋道弹牙,辣子和醋放得也对路,王赫达就着一壶酒,越吃越有滋味。
  
  吃饱喝足,王赫达在街上逛了一会儿,路过一家瓷器铺子,看到掌柜的正和一名顾客
  
  争执价钱。
  
  顾客看中了这家铺子的一只荸荠瓶,已经给了钱,就要拿东西走人,也不知谁多了一句嘴,说这瓶子是个碗。
  
  掌柜的觉得卖亏了,要反悔,非逼着客人把瓶子退回来,客人不答应,两人就争起来了。
  
  王赫达朝着瓶子扫了一眼,心里暗笑了两声。
  
  这瓶子不是碗,勉强能算上一件兵刃。
  
  往这瓶子里装点东西,瓶子能像炮筒一样,把东西打出去。
  
  像这样的兵刃,王赫达想做多少就能做出来多少。
  
  要是在驼月城开个铺子,不敢说日进斗金,挣出一份厚实的家产,也就个把月的事情。
  
  王赫达琢磨着,如果他要开铺子,会选在哪条街上,想了片刻,他很快把这念头打消了。
  
  自己是给大帅府做机密事的,要是开了铺子,什麽人都来,什麽人都见,那不得把军情机要都走漏了?
  
  挣那点钱能有什麽用?说到底不还是辛苦钱吗?当一辈子匠人,挣再多钱又能有什麽出息?
  
  不要去想那些烂事,现在最要紧的是想着该怎麽和陆参谋交差。
  
  直接告诉陆参谋,说差事办砸了,张来福杀不成了,这肯定不行。
  
  关键是这事该怎麽说,才能让陆参谋相信,自己差一点就把事情办成了?
  
  陆参谋是阎大帅的亲信,这可是通天的大人物,哪句话要是说错了,把他给得罪了,把自己前程给断送了,可怎麽办?
  
  思前想後,王赫达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不想得罪了陆参谋,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张来福。
  
  必须得再去一趟窝窝镇,把张来福的人头给拿回来。
  
  但这两天最好别去,张来福这两天肯定带着防备,现在要是去了,别说杀张来福,只怕自己一露面,就得被抓。
  
  可这事情也不能拖太久,今天从魔境里出来,陆长根已经看见了,他要是把这事儿说给陆参谋,陆参谋要来问。
  
  等到陆参谋问起的时候,自己要是给不出个像样的答覆,倒更显得自己在这事上没有尽心。
  
  到底什麽时候再去窝窝镇才合适呢?
  
  王赫达一路琢磨,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王赫达仔细一看,居然是陆长根!
  
  「陆爷,您怎麽来了?」王赫达心里一惊,他以为陆长根已经把事情跟陆参谋说了,陆参谋让他问罪来了。
  
  没想到陆长根提着一坛子酒,还提着一包酱肘花和一包过油肉,冲着王赫达笑道:「我找你喝酒来了。」
  
  王赫达一愣:「陆爷,这是有什麽事吗?」
  
  陆长根以前在王赫达家里喝过酒,一直对王赫达爱答不理,怎麽今天他这麽热情?
  
  被王赫达这麽一问,陆长根满脸愧疚:「今天我受了点闷气,跟你说话的时候带着火,我怕你往心里去,今晚正好换班,我带点东西上你这来赔个不是。」
  
  「这是哪的话呀?咱们俩之间还能在乎这个?陆爷,您里边请。」王赫达赶紧把陆长根请进了院里。
  
  他平时在东厢房睡觉,在西厢房待客,陆长根来过他们家,知道规矩,径直就去了西厢房。
  
  宾主落座,王赫达先给陆长根倒了杯茶:「陆爷,您有什麽事就直说,不用跟我客气。
  
  「」
  
  王赫达和陆长根接触过几次,对他的性情多少知道一些,这人不可能为这点小事登门认错,这里边肯定还有别的缘由。
  
  陆长根越说越惭愧:「王署长,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有的时候说话吧,嘴上没个把门的。
  
  哪句话要是冒犯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你要是生气了,你就当面抽我两嘴巴!」
  
  王赫达连连摆手:「陆爷,这个玩笑可开不得,你管我叫什麽王署长?我是白身,没有官职。」
  
  陆长根笑了笑:「我换班之後,去我哥那看了一眼,这也是刚听到的消息。
  
  驼月城的营造署长要换人了,我哥那边已经举荐你当署长,现在就等着大帅下命令。
  
  王赫达猛然起身,直勾勾地看着陆长根:「陆爷,什麽事都能说笑,这事可不敢说笑,这话当真吗?」
  
  陆长根叹了口气:「王署长,这件事我敢跟你开玩笑吗?这是我哥亲口跟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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