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云峰对质，剑订衡盟 (第2/2页)

“归一本身不是恶，恶在强求万道同形。”龙昊声音清晰，传遍整座断云峰，青云所有弟子长老，全都凝神望向云海之中对峙的二人，“寂灭可以自守，收敛自身，可不该跨过边界，吞噬分化万千的道脉。衡道调和，便是让两极各守疆界，互不侵夺。”
　　
　　话音落下，龙昊手腕轻旋，九色长剑轻轻一挑。
　　
　　乳白色衡光顺着灰印的道纹反向游走，一路追溯，直抵墨衍那枚同化印的本源核心。印身之上那些代表吞噬、强融的道纹，在衡力梳理之下，一道道暗淡下去。
　　
　　咔嚓一声轻响。
　　
　　笼罩整片山门云海的巨大灰色印诀，表层的狂暴道纹层层剥离，化作无数细碎的灰光点，散入源云海之中，再也没有半分侵蚀之力。
　　
　　墨衍猛地向后退了两步，心神震荡，喉头溢出一丝淡淡的血痕。他和同化印本源相连，印诀被衡道梳理消解，他也受到道则反噬。他死死盯着龙昊，灰眸之中满是忌惮，还有恼羞成怒的杀意：“你毁我神通！”
　　
　　“我没有毁掉你的归一之道。”龙昊收剑，九色光华缓缓收敛，“我只是消去其中强夺他道的执念。墨衍，回去转告独一道主，诸天万道，自有万千模样。若是他愿意守住归一之道的本分，不再征伐吞并其他道脉，衡道一脉，不会主动与他为敌。可若是他依旧一意孤行，继续逼迫各路道统归顺，今日断云峰这一幕，便是往后每一处战场的开端。”
　　
　　狻猊这时也缓步走出剑阵，紫雷在周身轰鸣，雷光冲天而起，和龙昊的衡光遥遥呼应：“想动手，我们接着陪你。”
　　
　　墨衍身后三名灰袍修士见传谕使受挫，立刻就要齐齐出手，可墨衍抬手拦住了他们。他心中清楚，眼下局面已经不利。龙昊的衡道恰好克制他的同化神通，狻猊雷霆道力又克制灰雾，青云全宗剑阵蓄势待发，真要死战，他这一行人讨不到半点便宜，甚至有可能尽数折损在此。
　　
　　他深深看向龙昊，又望向光幕之后神色动摇的青云宗主，沉声道：“很好，龙昊，你果然有几分本事。今日我暂退，可这并不代表独一道会放弃青云。三日期限不变。三日之后，若是青云依旧不肯归降，主人会派遣更强的阵容前来，到时候，就不是我这个传谕使登门这么简单了。”
　　
　　说完，墨衍不再停留，带着三名手下转身，灰雾一卷，化作一道灰芒，迅速消失在源云海深处。
　　
　　云海之上的压力骤然散去，弥漫在断云峰四周的压抑气息缓缓消散。
　　
　　青云山门之前，一片寂静。
　　
　　无数青云修士呆呆看着云海之中的龙昊，方才那一幕，深深烙印在所有人心中。他们无数年来，活在独一道同化神通的阴影之下，一直以为归一之力不可抵挡，要么臣服，要么道消身死，可今天，他们亲眼见到，有一条道路，可以调和、化解这份恐怖的灰芒。
　　
　　守山大长老长长呼出一口气，低头看着手臂上原本纠缠多年、如今几乎消散殆尽的灰色旧纹，眼底满是动容。
　　
　　青云宗主迈步走出剑纹光幕，来到龙昊身前，郑重拱手一揖，白衣翻飞，神色再无半分犹豫迟疑：“龙昊，方才一战，我亲眼见识衡道真意。你说得没错，一味避祸，终究躲不过大势逼迫。我青云道宗，愿与衡道一脉缔结盟约。”
　　
　　龙昊眼底微光一动：“宗主想好其中风险？盟约一成，青云便站在了独一道的对立面，往后独一道主发兵，青云首当其冲。”
　　
　　“想好了。”青云宗主抬眼，青色剑意重新昂扬，“我青云剑道，修的便是明知前路凶险，亦持剑不退。以往不敢结盟，是因为没有抗衡同化之道的依仗，如今有衡道调和之法护持剑脉，我青云再不必蜷缩自保。按照你之前所言定下盟约：我青云不主动出兵征伐独一道，但山门永久向所有被独一道追杀的同道开放，以青云剑阵庇护避难修士；我宗可以向你方供应剑材、剑阵典籍、源石资源；同时，我青云所有长老弟子，都要修习衡道调和法门，护住自身道基，不被同化灰芒侵蚀。”
　　
　　“除此之外，”青云宗主顿了顿，补充道，“若是日后独一道大规模发兵围攻归墟，或是集结主力围剿其他结盟道脉，我青云道宗，愿催动青云诛仙剑阵，驰援战场。”
　　
　　这一句，分量极重，已经超出龙昊最初的预期。
　　
　　龙昊郑重回礼：“好，此盟定下。我承诺，衡道一脉，会倾尽全力，护住青云剑道传承，绝不叫独一道的同化之力，磨灭断云峰的剑纹。”
　　
　　二人凌空抬手，一道由青色剑光与乳白色衡光交织而成的盟约印记，在云海正中缓缓成型，印记之上烙印双方道韵，道则为证，不可背弃。印记成型之后，化作两道流光，一道落入青云宗主眉心，一道飞入龙昊识海之中，存入诸天道海图谱之内。
　　
　　盟约既成，青云宗主脸上难得露出一抹释然笑意：“走，回大殿，我备好源茶，我们细细商议后续安排。另外，我可以传讯给玄辰古府的老友，将今日之事、衡道化解归一神通的消息送去玄辰古府，尝试帮你牵线。玄辰古府主修星轨时序，同样一直抗拒独一道的招降，只是比我们更加谨慎。”
　　
　　一行人重新回转青云大殿，殿内气氛和方才的凝重截然不同，诸多长老围坐上来，不断向龙昊询问衡道调和法门的细节，不少长老当场就伸出手臂，想要尝试借本源衡力清除自身多年积攒的同化暗伤。
　　
　　龙昊也不藏私，坐在大殿正中，缓缓讲解衡道的基础调和之法，将适合剑修运转的衡道心法，拆解开来，传给青云一众长老。本源衡力温和，不干涉剑道本身，只是在道基之中构筑一层平衡屏障，一旦同化灰芒侵入，屏障便会自行运转梳理灰力，不会损伤修士原本的道统。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已是黄昏。
　　
　　源云海被落日染成金红，断云峰的青色剑纹在霞光之下熠熠生辉。
　　
　　一名青云传讯修士带着一封封封在星纹玉简之内的传讯符，领命离开断云峰，朝着玄辰古府所在的星轨空域飞去。
　　
　　狻猊靠在殿柱一旁，一边吸收青云宗主赠予的精纯源石恢复方才对峙时消耗的雷光本源，一边悄悄传音龙昊：“青云这边拿下了，接下来就是玄辰古府，还有流霞灵脉一脉。只是墨衍临走之时放下狠话，三日之期，他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防备独一道提前集结人手，突袭断云峰。”
　　
　　龙昊一边指点一名长老调整衡道运转的脉络，一边低声回应：“我知晓。我已经在断云峰护山大阵之外，布下数层衡道预警禁制。只要独一道修士靠近，禁制立刻示警。青云剑阵底蕴深厚，加上我们二人在此短时间驻守，三日之内，守住断云峰不成问题。只是我们不能一直困在此地，等玄辰古府那边回信，就要动身前往星轨空域。”
　　
　　可他们谁都没有料到，墨衍返回独一道王城之后，并没有仅仅只是将消息上报独一道主。
　　
　　墨衍站在独一道主的幽暗大殿之内，躬身禀报云海对峙的经过，灰眸之中杀意翻涌：“主人，龙昊的衡道，确实克制同化神通。青云已经和他定下盟约，若是任由他继续游走万道之源，联络那些蛰伏避祸的道脉，要不了多久，就会形成一股足以和我们抗衡的同盟。”
　　
　　大殿高台之上，独一道主静静坐在灰雾深处，听完整件事，没有暴怒，反而缓缓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
　　
　　“很好，龙昊，做得不错。”独一道主指尖捻动一缕灰蒙蒙的本源丝线，“我本还愁他躲在归墟，固守不出，难寻机会。如今他主动走出归墟，游走万源，联络各方道脉，正中我的下怀。他以为联合几家老牌道脉，便能挡住归一大势？殊不知，我布下的大局，早就不止归墟一处。”
　　
　　他抬手一挥，一道道隐秘的灰芒传讯，散向万道之源四面八方。
　　
　　“传令潜伏在玄辰古府、流霞灵脉周边的暗子，按原定计划启动。不必强攻，只需要散播流言，就说龙昊修习的衡道，看似调和两极，实则暗中吞噬各家道韵，最后依旧要归于衡道一统，和归一大道别无二致。”
　　
　　独一道主目光幽冷：“先离间，再分化。让那些本就心存疑虑的古老道脉，对龙昊和衡道生出戒备、猜忌。等他们彼此隔阂，互不信任，我再出手，逐一吞灭。三日之后，调集三支附庸道脉的修士，随墨衍再赴断云峰。这一次，不是劝降，是围杀。”
　　
　　一道道灰影领命，悄然隐入王城的灰雾之中，向着万道之源各处空域疾驰而去。
　　
　　一场无形的离间暗流，已经借着云海传讯，向着玄辰古府的方向提前蔓延而去。
　　
　　断云峰大殿之内，龙昊还在和青云宗主商议结盟之后资源互通、避难修士安置的细则，他尚且不知，独一道主的算计，已经悄然铺开。前往玄辰古府的星纹传讯玉简，还在路上，可污蔑衡道的流言，已经抢先一步，抵达星轨古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