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卢家认输 (第2/2页)
卢明甫猛然抬头,却想喊冤枉……
他知道这罪名是前往不能认下的,这个罪名如果坐实了。
他轻则要扒一层皮,重则要满门抄家。
可是他刚想说话,却见吴晔平静而阴冷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他瞬间如坠冰窖,全身一点温度都没有。
「卢员外今日若是觉得自己冤枉,也不妨说出来……」
卢明甫瞬间不敢说话了。
他忽然明白吴晔的意思,如果他真的死不承认的话,吴晔不介意将他当成典型,家破人亡。
而如果承认呢?
这是投名状!
「草民知罪!」
卢明甫一咬牙,赶紧给吴晔磕头认错。
「草民……知罪!草民不该在河堤修缮之事上阳奉阴违,不该纵容族中子弟侵占小民田产,不该在先生面前耍弄心机……草民罪该万死!」
他说到最後,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哽咽。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怕。
吴晔听着他一条条数落自己的罪状,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卢明甫把这些年他八辈祖宗做的事都说了出来,无非就是侵占良田之类的事情!
吴晔不表态,他说着说着就卡壳了。
最後,双方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吴晔看火候差不多了,才淡淡地说道:
「过去的事,贫道并不打算追究,不过……」
「这河北水患,乃是陛下的历练,有些事情,必须做得漂亮!」
「陛下需要一个完美的结局,可贫道虽然已经解决了水患,但河北路的生民,依然……」
卢明甫突如醍醐灌顶,瞬间明白吴晔的意思。
「先生,草民明白了,草民看到这水患过後,百姓失产,尤其是那些背着承重租子的佃户,更是没有活路!」
「草民虽然有些土地,却也不愿意做那丧尽天良之人!」
「所以草民恳请先生允许,让草民免去家里佃户所有租子,并在明年同样减免租金,以效道君皇帝慈悲!」
他说起这件事,一点压力都没有,反正他家里的佃户的契书都丢了,看如今吴晔的态度,想要去要那些债务,已经不可能。
所以卢明甫乾脆利索,承诺不再追究所有佃户的租金。
吴晔此时,才真正露出笑容。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承诺。
他之所以不肯主动说出来,而是逼着卢明甫说出来。
或者说,他知道卢明甫手里没有契书,已经要不得佃户们的租金,为何还要卢明甫主动说出来。
这其中,自然有他自己的考量。
「还有,卢家愿意让出一些薄田……」
吴晔听卢明甫主动说出免租之事,脸上那层似笑非笑的面具终於褪去,露出了一丝真切的、带着几分温度的笑意。
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然後放下,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卢员外能有这份体恤百姓的善心,贫道替恩州的佃户们,谢过卢员外了。」
卢明甫听到这句话,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下来了一半,连忙伏身道:
「不敢不敢,草民往日被猪油蒙了心,做了许多错事,如今只求能略尽绵力,弥补一二。」
吴晔点了点头,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疾不徐的从容:
「不过,卢员外方才说到,『愿意让出一些薄田』,不知卢员外所说的『薄田』,是哪些田,打算怎麽个让法?」
卢明甫心中一紧。他知道,这才是今日真正的重头戏。
免租固然是割肉,但那毕竟只是「少收」,而捐田,是实打实地把肉割下来送出去。
他跪在地上,脑子飞速转着,咬了咬牙,开口说道:
「草民家中在城南那片新淤出来的地当附近,愿意拿出一百亩,挂在先生的恩州神霄宫名下,用於安置流离失所的灾民。
地由观中统一安排耕种,收成所得,悉数用於周济孤寡、施药救人。草民绝不敢再插手半分。」
他说完这话,心痛得仿佛有人在拿刀子剜他的肉。
那一百米田所在之地,正是陈遘找他麻烦的地方,那里的田尤其肥沃,一亩能顶得上其他地方两亩。
就这麽白白送出去,说不心疼是假的。
可他也明白,这是买命钱。不把这块肉割下来,陈遘也会用别的方法,吃掉他们家更多的良田。
吴晔听完,却没有立刻表态。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茶汤中浮沉的叶片上,似乎在品味什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放下茶盏,淡淡道:
「一百亩,挂在神霄宫名下,卢员外这份诚心,贫道收下了。」
卢明甫心中猛地一松,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知道,卢家的死劫,他算是彻底过去了。
不过,吴晔拿了他的东西,总要回报什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