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活路 (第1/2页)
关於卢家的判案,犹如一个多米诺骨牌,让刚刚从大水中解脱的恩州,陷入了另外一场谈论之中。
讨论的内容十分现实,那就是城南卢家,是不是已经丢了关於佃户的帐目和契书?
如果是,那卢家的损失到底有多大。
不是城南的百姓,听到这个消息,也沸腾起来。
民以食为天!
在今年注定绝产的日子里,城南的佃户迎来了他们人生中可能经历过的最好的消息。
这场冰冷的大水,却带着一些夏日的暖意,砸在了城南佃户身上。
大家的话题,也都围绕在,卢家是否已经丢失了许多重要地契上!
州衙外的告示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一个识字的帐房先生站在最前面,一字一句地将判词念给周围的人听。
他念到「契书伪造,手印不符,本官判定无效」时,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念到「卢家与佃户之间的债务关系,因无真契佐证,官府不予认可」时,欢呼声几乎掀翻了整条街。
城南的佃户们像是过年一样,有人当场就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拉着旁边不相识的人又笑又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朝着州衙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出了血也不肯起来,嘴里反反覆覆念叨着一句话:
「活路了……终於有活路了……」
围观的人群里,自然不全是城南的佃户。
城西、城北、城东的百姓也挤在其中,他们看着城南佃户们喜极而泣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就复杂得多了。
有人酸溜溜地说了一句:
「城南的人倒是走了狗屎运。卢家的契书叫水一泡,债务就一笔勾销了?我们东街那些债主,怎麽就没被水冲走几张欠条呢?」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你也不看看人家背後站着谁。要不是通真先生给陈大人支了招,你以为陈大人敢这麽干?
那可是卢家!三大姓的卢家!以前换了几任知州,谁敢动卢家一根毫毛?」
「这话倒是不假。」
一个年长的老者捋着胡子,缓缓点头:
「我听说,今早在堂上,陈大人都快顶不住了,是临时派人去神霄宫请了通真先生的示下,才来了那麽一招比对指纹的妙棋。你是没看见,当时卢安那个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通真先生真是什麽都懂啊。堵河口、治水、审案子,样样都在行。
我看他不像是凡人,倒像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帮咱们恩州渡劫的。」
「谁说不是呢?如今城里都说,通真先生就是太乙救苦天尊的化身。
要不然,他怎麽能在最关键的时候,一句话就点破了卢家的死穴?」
不过,也有人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一个在茶摊上喝茶的绸缎商人放下茶碗,压低声音对同桌的人说:
「你们说,卢家连那几份契书都要造假,是不是说他们家库房里那些真正的地契、房契、借据,其实已经在大水里全毁了?」
同桌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道友,这事可不敢乱猜,虽然人人心里都是这麽想的,可是谁也不敢去试这件事。
绸缎商人继续说道:
「你们想想,卢家在城南有多少地?少说也有上千亩吧。
每年的租子,都是靠着那些契书来收的。
如果契书真的全没了,那卢家今年、明年、後年。
收个屁的租子?那些佃户谁会认帐?」
「不止是地契。」
旁边一个开当铺的胖子凑了过来,压低嗓门:
「卢家还在城里放了不知多少印子钱,那些借据要是也没了……啧啧,那乐子可就大了。」
「那卢家岂不是要垮了?」
「垮不垮的不好说,但这一刀,至少砍掉了卢家半条命。」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恩州的大街小巷。
茶楼里、酒馆里、码头边、菜市口,到处都在谈论这件事。
每个人谈论的重点各不相同,但话题的终点总是指向同一个地方,那就是卢家到底丢了多少东西?
而在这些议论声中,城南卢家大宅的门,从下午起就紧紧地关上了。
流言比真相更可怕。
如今恩州城里传出来的消息,比卢明甫想像中还要糟糕。
卢明甫坐在後堂的太师椅上,手边的茶已经换了三盏,他一盏也没喝下去。
郑友方站在他面前,脸色晦暗,低声汇报着外面的情况:
「……如今满城都在传,说咱们库房里的契书全毁了,拿不出一份完整的来。
城东的那几家商户,原本说好了月底还钱的,今天下午派人来说,想宽限几个月。
城南有几个佃户头子,已经串通了十几户人家,商量着要来退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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