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堵溃 (第2/2页)
堤坝上,岳飞一直盯着水面。当他看到那两个浮筒从船尾附近冒出来的时候,猛地一挥手,大吼道:
「缆绳下来了!捞绳!」
左右两岸的民夫们立刻行动起来。几个身手矫健的年轻河工手持带钩的长竿,探出身子,朝水面上的浮筒钩去。
「帮忙!帮忙!」旁边的民夫一拥而上,七八只手同时抓住了那根湿漉漉的棕缆,齐力往後拉。
缆绳被一寸一寸地从水里拽了上来,带着泥水和草屑,拖上了堤坝。
右岸几乎在同一时刻也成功了。
一个老河工用钩索套住了浮筒上的铁环,岸上的民夫们喊着号子,一鼓作气将缆绳拉上了岸。
两根缆绳,全部到位。
岳飞抓住了左岸的那根缆绳头,在手掌上绕了两圈,又用袖子裹住,防止打滑。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後的民夫,五十个人,分成五排,每一排十个人,像一根绷紧的人链。
最前面的人用肩膀顶住後面人的胸膛,後面的人用脚蹬住地面,所有人都弯着腰,身体後倾,随时准备发力。
而右岸,陈登亲自握住了缆绳。老人将那根粗粝的绳索绕在枯瘦的手臂上,用力拽了拽,确认它吃住了力,然後对身後的一百多号民夫点了点头。
船继续前行。
五十丈。
这个距离,吴晔已经能清楚地看到溃口处那奔腾咆哮的水流了。
溃口的边缘还在不断地崩塌,泥土和石块簌簌落入水中,每一次崩塌都让溃口变得更加宽阔。
吴晔没有去看那些崩塌。他的目光锁定在溃口正中心的一个点上。
他没有喊话,也没有打旗语。
他只是在船进入最後四十丈的时候,猛地将舵柄往左一打,然後又迅速回正。
这是信号。
岳飞看到那个动作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大吼:
「拉!往左拉!」
左岸的五十名民夫齐声呐喊,齐齐发力。
那根拇指粗的棕缆瞬间绷得笔直,上面的水珠被震得四溅开来。
缆绳发出「嘎嘎」的声响,像是随时可能崩断,但它撑住了。
五十个人的力量同时作用在船尾的左侧,船尾被微微拉向左岸方向,船头则在惯性的作用下相应地向右侧偏转。
吴晔感觉到了那股拉扯的力量,沉稳而坚定。
他没有去对抗它,反而顺着那股力量微微调整了舵角。
船头在缆绳的牵引下,一点一点地偏转,从对准溃口的左侧边缘,慢慢移向溃口的中心。
吴晔站在舵柄前,感受着船身在水中的姿态。
他能感觉到船底的水流在变化,船头正对着溃口的方向,水流从船头两侧分开,撞击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船的速度在增加,因为越靠近溃口,水流的落差就越大,流速也就越快。
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吴晔松开了舵柄。
他不再需要它了。在这个距离上,水流的力量已经完全接管了船只的走向,任何人为的操作都无法改变它的轨迹。船会沿着现在的方向,一头撞向溃口的中心。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火摺子,迎风一晃,火摺子燃了起来。然後他弯腰,拉开了脚边一块舱板的铁环——下面,是一根连接船舱底部的引信,引信的末端延伸到船舱深处那几桶火药之中。
他只需要在船抵达溃口的一瞬间,点燃引信。
五丈。
三丈。
船头已经探入了溃口处的急流。
整艘船猛地一震,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撞上了围栏,船身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吴晔的双脚在甲板上稳稳站住,身体随着船身的震动微微起伏。
他举起了火摺子。
堤坝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岳飞攥紧了缆绳,指节发白。陈登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陈遘站在堤坝的最高处,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风在啸。水在吼。船在冲。
吴晔将火摺子凑向了引信。
他在最後的时刻,将火摺子丢进去,轰隆!
火摺子点燃了吴晔早就放好的炸药,炸药炸开,火光冲天。
不过这些火光并不足以炸碎整艘船,那也不是吴晔的目的。
他安放的火药,只是炸开他早就提前处理的一些地方。
当火光闪耀,人们都捏了一把汗。
那艘船,猛然下沉,恰好沉在溃口之前。
「师父!」
「大人!」
「先生!」
岸上的人,正在为吴晔担心的时候,在火光中。
有个人直接从船上跳起来,跃在空中。
他跨越了将近五六米的距离,朝着河堤而来。
那瞬间的滞空,几乎如神只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