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破昆明 (第1/2页)
「哈哈哈哈……奏乐!舞起来!」
深夜,沐王府大堂中灯火通明,沙定洲举起酒樽大笑道。
在他身前,正有十余美姬合着鼓乐翩翩起舞,水袖飘飞,暗香浮动。
领头的几名美姬是沐王府的旁系子女,後面的则是民间抢来的貌美女子。
这些人中有的会跳,有的不会跳,甚至有的边跳边哭,队形散乱,毫无美感,沙定洲也并不在意。这些美姬已连续跳了半个多月,每日中午开始,次日天亮前结束,其间不允许分毫停顿,有人体力不支倒下,或是精神崩溃,便会立刻被拖下去。
究竞被如何对待,她们也不知,只听到惨叫刺耳至极,一两个时辰之後方息。
歌舞结束之时,美姬们看不到同伴的屍体,只能看到庭院、阶上满是淋漓鲜血,殷红狰狞。给舞蹈伴奏的,则是沙定洲从民间寻来的乐师,用的乐器则是芦笙、羊皮鼓、铜鼓等罗罗乐器,配合沐王府珍藏的编钟、古筝、琵琶等。
蛮汉合乐一起弹奏,又没有预先演练配合,当真是曲不成曲,呕哑嘲晰。
堂外,还有大鼎架在火上,鼎内烹煮着各类野味,佐以鱼翅、人参等名贵药材,就连烧鼎的柴火都用的沉香。
在更远处,还有点点火光,那是毕摩们在做法。
在堂内左右坐着沙定洲手下的土目,也全都饮酒作乐,醉生梦死。
有人喝得酩酊大醉,直接扑倒一个美姬身上,当众宣淫。
沙定洲看了哈哈大笑道:「好!哈哈哈……你们不许停,接着跳!」
其余美姬不敢违抗,只能继续流泪跳舞,甚至那被当众猥亵的也不敢停下动作,不断扭动腰肢。有名沙军部将从外面进来,见此一幕,叹了口气,小步跑到沙定洲身旁道:「总府,我看城外敌军布置,攻城就在这一两日了……」
沙定洲满不在乎地道:「怕什麽?毕摩已在此城下了禁咒,敌人不敢攻城。」
「总府!」部将还待劝说,却见沙定洲已醉醺醺地倒在一边。
那部将见状,只能无奈叹气离去。
沙定洲其实并未醉倒,他心里清楚的很,事已至此,他退无可退,再怎麽挣紮都无济於事了。他的根基在王弄山司,早被马祥麟攻占,就算是逃出城也没地方逃。
他现在一闭眼,就能看见泸江决战时,数万联军士兵如雪崩般溃退,满耳都是友军撕心裂肺的惨叫,鼻尖萦绕着硫磺和血腥,不少士兵被打断双腿,口吐鲜血,像被拦腰斩断的蛇,在地上挣紮爬行。沙定洲喝了不下两斤酒,头晕眩不止,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战场上的惨状不断的在眼前盘旋,无论歌舞声多大,都遮盖不住。
其麾下的土目见沙定洲入睡,便纷纷起身,挑选美姬,压在身下,也不避人,当众便行苟且之事。听着那男女的喘息和嘶吼声,沙定洲终於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城南传来几声炮响。
沙定洲顿时惊醒,吓出一身冷汗,只见堂中,只剩下十来个衣不蔽体的舞女倒在地上,胴体上满是抓痕淤青,也不知是死是活,有数名土目躺在其间呼呼大睡。
煮鼎的火已熄了,堂外晨光熹微。
「轰……轰……」
又有几声炮响传来,还有地动山摇的轰隆声,那声音离得很远,可在清晨听得分外清楚。
「来人,来人!」沙定洲大吼,可喊了数声,全无一点反应。
许久之後,才有沙兵从府外跑进来,被舞女的身子绊了一脚,摔倒在地,又爬起来道:「总府,大夏军攻城了。」
「毕摩呢?叫毕摩来?」沙定洲嘶吼道。
沙兵道:「毕摩?他们早就走了啊。」
「走了?」沙定洲吃了一惊,接着又哈哈一笑,「酒呢?找酒来。」
那沙兵只能满地找酒壶,可寻了许久,只找到空酒壶无数。
就在这时又有沙兵从外面进来,慌张地禀报导:「总府,城破了,大夏军从南门杀进来了。」「这麽快?」沙定洲猛的站起身子,大感诧异。
「大夏军用炮击驱赶咱们的守军,然後就有百姓上前,把城门打开了。」
「荒唐,荒唐!」沙定洲怒道。
「总府,咱们怎麽办?」说话的沙兵已带了哭腔。
「跟他们拚了!」另一名沙兵抽刀道。
沙定洲此刻犹豫不定,就在愣神的功夫,府外已能听到喊杀声。
「糟了,夏军来了!」一名沙兵哭道,「我不想……」
「你们两个换上汉人的衣服,逃走吧。」沙定洲终於叹气道。
「总府!」
「走!」沙定洲拔刀怒道。
两个沙兵对视一眼,全都离去。
沙定洲最後环顾了沐王府大堂一眼,眼中满是不舍,终究还是推倒了烛,可沐王府府邸用料太好,即便烛引燃了地毯、帷幔,也根本无法点燃粗大的立柱,只生出了滚滚的烟尘。
府外街道上,一队南宁守备兵正组成枪阵稳步向黔国公府推进,一路上还能遇到零星的沙兵,全都被枪阵捅死。
面对枪阵,唯一克制的办法就是列阵,用枪炮射击或是骑兵侧袭。
这些散兵游勇的沙兵面对枪阵,除了被被捅死,再无第二种可能,连守备兵的衣角都碰不到。是以进城之後,大夏军推进异常顺利,甚至都没有死伤。
沐天波、许忱二人跟在枪阵後面,满心焦急。
就在这时,有人喊道:「沐王府着火了!」
沐天波闻言望去,果然见一道青烟从王府大堂升腾,瞬间热血上头,抽刀嘶吼道:「那狗贼要自杀!绝不能让他如愿!」
若不是周围有守备兵拽着,险些让沐天波冲了出去。
不多时,军阵终於抵达国公府前,沐天波看着府邸大门,被灭门那夜的惨状又涌上心头。
他母亲、妻子被烈火吞噬,兄弟们被沙兵屠戮,脑袋被砍下挂在树上,姐妹惨遭淩辱,屍体被扒光了衣服游街……
此时,他双目赤红,再也听不见一点声音,凭空多出来一股巨力,挣脱了士兵的束缚,直接冲进府去。其余士兵跟在他身後进入。
此时的国公府已没有沙兵,处处都是狂欢之後的景象。
沐天波死死盯着大堂,三两步便冲了进去,只见烟雾缭绕中,满地都是黑白相间的肉体。
一侧房梁上,帷帐被打了个结,上面吊着个人,已然不动,他头上有青巾缠头,身穿右衽大襟,外罩黑色披毡,下穿袴褶,正是沙人的典型服饰,一看面孔正是沙定洲。
这张脸沐天波一辈子也忘不了。
「啊!」沐天波急火攻心,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一刀。
他身量不够,这一刀砍中沙定洲小腿,鲜血四溅,刀刃卡在胫骨上,拔不出来。
沐天波猛的一抽刀,用力太大,竟将帷帐撕裂,沙定洲的身体整个摔了下来。
他刚上吊不久,还未死透,这一摔恰好摔的猛吸一口气,又活了过来,只是吊了许久,人尚不完全清醒,眼皮半睁不睁,因小腿剧痛而浑身抽搐。
这一下令沐天波喜出望外,他狞笑着凑到沙定洲脸前,面孔因仇恨已扭曲至极,低吼道:「沙定洲,你可认得我是谁?」
沙定洲虚弱地擡眼,顿时满脸惊慌,用喑哑的嗓子气若游丝地道:「彩……彩莲?我,我不是有意……啊」
沐天波转动刀,伤口被挤压,不断流出鲜血,刀剑与他胫骨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再看!」沐天波咬牙吼道。
疼痛之下,沙定洲又恢复些许神志,凝神看去,只见那张脸渐渐清晰,却又始终认不出,似是许多张脸重合到了一起,有沐家人的有他手下土目的,更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
「你,你……」沙定洲面色惊恐至极,嘴唇颤抖,始终说不出话。
「再看,再看!」沐天波盛怒之下拔出刀,不停的往沙定洲下身砍戳。
沙定洲惊骇至极,高声惨嚎,痛哭流涕,不多时便张目而逝。
「啊!」沐天波难解心头之恨,用刀切臊子一样不停砍下,沙定洲的身体很快便被肢解,再然後切成肉糜,露出森森白骨。
沐天波每砍一刀,那血肉便溅在他身上些许,当他终於力竭,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染成血红,仿若地狱修罗。
守备兵在大堂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不敢打扰。
沐天波瘫软在地,胸口剧烈起伏,过了一会儿,气息才渐渐平稳,整个人动也不动,就像死了一般。又过许久,沐天波颓然起身,像一具提线木偶一般跌跌撞撞的往後院走。
他躺了将近小半个时辰,沐王府里的残敌已被清空,所以守备兵也由他行动。
只见沐天波也不擡头看路,却在府中穿行自如,很快便到了一处烧成焦黑的屋舍前。
沐天波跪下,高喊道:「娘,儿子回来了!儿子给你们报仇了!我没给先祖丢人!」
说了这话,沐天波终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极惨,渗人至极,令周围守备兵听了,无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守备兵中,有人小声私语:「这是什麽地方?」
「应该是沐家的祠堂。」
在沐天波告慰先祖的同时,许忱正在府中四处搜寻沐凝下落。
可惜,沐王府极大,且生还者寥寥,别说找,就连打听都找不到人打听。
许忱跌跌撞撞的走到大堂前,正看到有六名女子披着毛毡,靠人搀扶着,从大堂中走出。
他上前询问,那些女子就只是躲闪。
随行的军医叹口气道:「她们已吓傻了,想问话,要缓几日。」
许忱颤声道:「还……还有其他生者吗?」
「没了,只有这六人。」
许忱瘫倒在地。
一日後,沐天波在行军床上悠悠转醒,一开口,只觉喉咙干哑至极,根本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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