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少主的头颅 (第2/2页)
普祚远吓得几乎要尿出来,眼泪狂涌,膝盖一软跪下来,就要求饶,一张嘴,涌出一大口鲜血。他这才发觉胸口剧痛,低头一看,胸前被捅了个对穿,鲜血正从伤口中汩汩外涌。
马祥麟快步逼近,一把抓起普祚远头发,往後一蓐,露出脖颈,另一手利落的来割脑袋。
普祚远明知必死,看见马祥麟身形,仍本能的不停摇头,目露哀求之色。
下一刻,马祥麟下刀,活生生将普祚远脑袋割下,熟练的把他头发系成绳结,绑在马颈之下。然後翻身上马,继续追杀。
他气势极其凶恶,可枪法又极端精妙,手中大枪舞得宛如活物,一探一收,便取一条性命,普兵甚至不知被刺中,常常奔出五六步才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河谷东方也有马蹄声传来,那是韦文奎的狼骑兵。
果下马看着矮小,骑乘滑稽,可耐力极强,又身形灵活,善於在丛林藤蔓中穿行,还能爬陡坡,能淌浅河。
普兵纷纷往山林中逃窜,济州马很快便追不上了,可狼骑兵仍穷追不舍。
韦文奎骑在马上,大笑着呼啸而过,嘴里吼着:「杀啊!快杀啊!哈哈哈……」
整个後半夜间,军营四周的山林都是喊杀和嚎叫之声。
天蒙蒙亮时,马祥麟心满意足地回营,把手中白杆枪往亲兵处一丢。
「找下游去洗擦乾净!」马祥麟吩咐道。
那白杆枪通体都被暗红色裹住,上面血浆、肉糜一层包着一层,闻起来腥臭无比,拿着滑腻粘手,光是看着便令人发怵。
亲兵听令行事,找了处下游,洗了许久都未洗净,鲜血把小半条溪流都染成粉红,无数鱼虾在粉红河流中,争相啃食碎肉。
马祥麟则取下马颈下的人头,得意地把玩,看了看,咦了一声,问左右道:「普名声今年多大年岁?」「估计四十上下。」
马祥麟暗道不好,叫人找个普兵来认,那普兵一看人头,便哭道:「少主!」
马祥麟啐了一口道:「本想杀老狗,没成想杀的是小狗。」
亲兵拿着洗净的白杆枪回来,又帮马祥麟脱去铠甲,有医官拿来沾水的棉布,让他擦拭身上。这倒不是为了洁净,实是因土司兵会在箭头、刀刃上涂毒,若是身上有伤,就要及早治疗,以防伤重。马祥麟冲阵时,穿着布面甲,而普兵已全数溃散,故未中一创。
就在投洗棉巾时,两声短促的哮罗号响起,那是狼骑兵靠近的声响。
不多时,韦文奎带着手下入营,总共三百余名骑手,几乎人人马脖下都挂有斩获。
军医分发湿毛巾,让他们擦拭身体。
韦文奎则满不在乎地笑道:「不过是些血迹,找个野河洗洗就是。」
军医瞪他一眼,没好气道:「擦血是看伤口用的,免得你们被毒箭毒死。」
韦文奎先是一愣,继而看到一旁有药工推着药坛在一边等待,以为军医认错了人,说道:「我们是狼兵军医怒道:「废话!咱们走一路了,我会不知道你们是狼兵?」
韦文奎指着药坛道:「可,这……」
马祥麟此时上前道:「王上特意吩咐,参战的不论狼兵还是正规军,全都一视同仁,解毒药本就给你们带了一份。」
「我们有自己的解毒药。」韦文奎说着从腰上取下个小竹筒,打开後倒在手掌些许,看起来像是棕红色的沙粒。
马祥麟接过一点,狐疑地问道:「这个有用吗?」
韦文奎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一道划伤,那伤被开了个十字形的切口,周围有些乾涸的黄色汁液,从伤口周围颜色看,也知这是中了普兵毒箭,不过毒性已被拔得差不多了。
「这叫石药,专治钩吻、乌头毒。」韦文奎道。
东兰州与云南不远,而整个西南土司全都爱用毒箭,自然也发展出了特效解毒药。
韦氏对朝廷忠诚,可不蠢,不会把安身立命的本钱拱手交出,因此石药从未外传,大夏在准备解毒药时也不知道。
「你们有这好药也不早说,害王上白为你们担心!」马祥麟说罢便去别处巡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土人与朋友相交最重坦诚,如今大夏为他们备了药,显然把他们当自己人看待,而他们却心怀防备,这算怎麽回事啊?
韦文奎看向营中治疗伤兵的忙碌景象,他紧攥着竹筒,心头不禁一点点涌上愧疚,踌躇片刻後,他找到医官道:「试试我们的药,好用!」
两天後,维摩州。
普祚远已经两天没有消息了,令万彩莲越发不安。
反倒普名声老神在在,安慰道:「远儿在年轻一代里,不论是勇武、聪慧,都是第一,颇有我当年的风采,不会有事,放心吧。」
万彩莲踱步许久後停住,问道:「田州、泗城州两个土司,夫君可派人去过了吗?」
普名声不耐烦地一摆手道:「去过了,去过了。夏军的辎重队就在他们手边过,由不得他们不心动。」万彩莲急切地追问道:「夫君可许诺了他们什麽好处?」
普名声道:「还要什麽好处?我答应帮他们脱离大夏,自立为王,就是最大的好处!行了,你不要疑神疑鬼,云南的天翻不了!」
就在此时,有一名普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大声道:「土司,少主他……他……」
「我儿回来了!」普名声大喜起身,追问道,「我儿斩获如何?马祥麟的头颅呢?」
「少主的,少主的头……头扔进城来了!」
普名声笑道:「好样的!」
接着他转头对面色煞白的万彩莲道:「哈哈,如何,我说……」
普名声突然惊觉手下话中有歧义,转身怒喝道:「说清楚,谁的头?」
「少主的!少主的头颅被扔进城了!」手下道。
普名声身形一阵踉跄,接着道:「什麽?不可能!你说我儿……不可能!」
「土司,是真的!少主他被人用利刃割下了头颅,敌人下刀很准,挑的是颈骨缝……已经死了有些日子了…」
「带我去看!我自己去看!」普名声疯了一般便往外走,出了土司府,在手下领路下,狂奔到东侧城门,正有大量士兵围成一圈。
看到普名声到来,士兵们一瞬间便全都散开,只见一颗头颅正泡在泥水中,周围苍蝇环绕,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恶臭。
头颅眼睛睁开,半是鲜血,半沾泥土,还保留着死前的惊恐神情。
普名声一眼便认出这是他的儿子,跪在泥水中嚎哭。
老营总管白岔从城墙上跑来道:「土司,城东来了一支大军,有两三千人,估计就是马祥麟手下,咱们要早做准备!」
普名声一抹眼泪,捧着儿子脑袋,从泥水中站起,狠声道:「吹牛角号,聚将!」
「呜」
片刻後,土司府前的巨大水牛角号吹响,那声音极低,沉厚如鼓,震颤山林。
普名声手下大小将领,听到号声,都往土司府赶。
入内之後,只见普名声身穿藤甲,手持出鞘的户撒刀,坐在主位,满脸狰狞。
在他的案前,正摆着普祚远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
众将面面相觑,也猜测出发生了什麽事。
待众将聚齐,普名声便用嘶哑的嗓子道:「黎亚选,你带三千勇士,驻紮在南门。」
黎亚选出列,杀气腾腾的应是。
白岔知道土司想干什麽,连忙道:「土司,敌军已兵临城下,咱们退守阿迷州,才是好主意。」「你说什麽?」
「懦夫!」
这话一出,不少将领便肆意痛骂。
白岔全然不顾,继续劝道:「土司,咱们强是强在熟悉地形、气候,能利用山谷丛林与敌周旋,用瘴气杀伤敌人,若要攻城、守城,那是汉人的长处,咱们不能迎头送死!」
「什麽,难道少主就白死了吗?」土目李阿楚怒骂道。
「少主战死,那是他自己没用,凭什麽要我们送命替他报仇?」有土目喊叫道,「咱们有人丁就有战力!为什麽要死守维摩州一座孤城?」
土人的效忠逻辑与中原略有不同,也没什麽大不敬的说法,不影响族人利益的情况下,母凭子贵尚有少许可能,子凭父贵却够呛,尤其是一个被人砍了头的少主,就更不值得尊重。
「我要为兄长报仇!阿爸,让我领兵!」说话的是个公鸭嗓子,此人叫普祚永,今年十三,是普名声的二儿子,眼下也是普名声的独子了。
眼看堂内越吵越凶,白岔看向普名声身侧,寻找主母的身影。
这位主母虽是汉人,可眼光毒辣,智慧超群,部将们很是佩服,自起兵以来,土司有什麽不智决定,也都是主母在一旁帮着规劝,可在这种关键时刻,却不见主母身影,令白岔大感为难。
与此同时,在土司府後院,万彩莲强压悲伤,写了一封信,交给心腹:「还是走上次的路线,明白吗?」
「主母放心!」心腹接下信,然後又从怀中拿出一物,那是一块带着泥巴的块茎,乍看之下像泥团,四周用布裹着。
万彩莲小心翼翼地隔布接过,问道:「需要多少?」
「三滴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