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风雨欲来 (第2/2页)
“老夫在江湖摸爬打滚数十年,若连这点把戏都瞧不穿,真要老了。”姚克勤哼了一声,袖口一抖。两人互换了个眼色,各自取了随身易容的小物,鬓发一抹,胡髯一贴,衣襟一改,便如两个市井行脚客。说走便走,转入闹市,身形不多时便隐没在人潮里。
铁刀门总舵。
夕阳西下,余光照在门前,却显得冷寂。
院落里本待门主回来的十余名弟子分散着擦刀拭枪,灶屋里热气蒸腾,锅里熬着骨汤。
忽然,墙头一暗,几道黑影如游鱼般跃入院内,落地无声,即刻分作数股,快刀如风,总门一声冷叱,随后大门“哐当”反锁。
守在门旁的两名小弟子还未来得及开口,喉下寒光一闪,已软倒在地。
其余弟子骤然惊起,尚未列阵,杀声已至。
刀光离身不过半步,便有人应声而倒。
铁刀门弟子并非庸手,然对面来者太快、太狠,又分明熟稔院落格局,先缚关键之处,复以急风骤雨压制,顷刻间,中庭血流如线,溅得井栏上一片殷红。
短短小半柱香,一切归于静止。
黑衣人抬手,示意收网。
紧接着,几人各自取出白色粉末,撒在尸身与血泊之上。
粉末遇血即融,肉躯如遇烈火,旋即软化,渐渐塌陷,化作一片粘腻血水。又有一人取出黄色药粉,沿地一抑,血痕颜色竟迅速消退,留下一片水渍,风一吹,便干透,只余极浅的暗印。若不细看,以为方才洒了缸水。
踱步进门的是李天力。
他背负双手,病态尽褪,面色平静,如看一盘已落定的棋局。
目光扫过院中残影,声线淡得近乎无情:“清洗干净,我会邀约洛水郡诸门门主。拿下他们,其余弟子等细枝末节,则不足为虑。”
“遵命!”
他又唤来一名心腹,从袖中抽出数封早备好的拜帖:“去,给铁棍帮、铁拳帮、松山剑派等众位门主传信,就说我明日正午金盆洗手,特邀诸位见证。就说只在门中小范围相聚,无需大张旗鼓。”
亲信低首,接令而去。
院中渐次回复沉寂,只有被冲刷过的青石地面,留着被晚风吹过剩下的淡淡腥甜气。
李天力立于廊下,目光冰冷,心底却在迅速排布明日局势。
分割、围歼,步步为营,务求一网打尽。
柳川王府。
影子驰电而归,先向刘文渊复命。
刘文渊手指轻扣案沿,问明细节,吩咐他即刻返身暗护,莫要轻易现形,非生死关头不许出手。
影子领命,消失的无影无踪。
刘文渊这才整冠入内,面见府主王山巅。
书房静极,晚霞通红,风吹竹影斑驳墙面。
他躬身道:“府主,影子已救出小姐。军营那边的话也已带到。”
王山巅揉了揉太阳穴,略一点头,目光随即凝在他脸上:“还有?”
“小姐此行,身边有一位年轻男子同行。”刘文渊顿了顿,斟酌着词,“影子说此人年岁不大,而呼吸沉稳,步伐轻虚,内力根基不浅。以此年纪,若是成名人物,不应不见于江湖。影子并不识得。”
“那还不立刻去查!”王山巅声中带锋,旋又按住心火,“孩子大了,交友是常理,但来历与目的,必须查清。”
“属下遵命。”
刘文渊退下,转入后宅一间密室。
门扉一阖,另是一番天地:四野廊庑回环,中庭一根粗如数人合抱的柱子直刺屋顶,柱子表面游丝若有若无,光色流转,四面柜格密布若蜂巢,抽屉纤条、标识分明。
数十名着王府服饰的吏员穿梭其间,或接或发,或记或档,人人目不邪视,步伐如一。
此地正是柳川王府的情报中枢。
王山巅身为柳川府武林盟主,监听全府动向自是题中之义。而在刘文渊主持下,此机构规模已扩张至覆盖中原全境,甚至连塞外的大齐王朝亦在监视之列。世人只知天下第一大帮乞行帮眼线遍布,消息灵通。却无人知晓柳川王府同样掌握着一张庞杂精密的情报巨网,其野心,不言自明。
刘文渊行至柱前书案,抬手,案上四色竹筒静静卧着:红、橙、黄、绿,各司其任。
“刘总管今日有命?”案旁一位花白长者起身作揖,正是府中老人齐老,主持此处多年。
“齐老,我有急情。”刘文渊不多废话,“查一人:与小姐同行,名展鹏飞。越快越好。”
齐老闻与小姐有关,立刻神情一肃,将信息匆匆写上布帛,卷入红色竹筒,挂上丝线。竹筒刚一悬起,便如被无形之手纳入柱子中心,轻轻一颤,不见了踪影。
红筒为急,通达四方最速。橙、黄和绿筒的轻重缓急依次排开。
见任务派发下去,刘文渊,微一颔首,转身离去。
灯影摇曳,柱子上游丝微亮,仿佛整座府城的消息流脉皆在此处轻轻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