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凶物还是肥肉 (第1/2页)
早叫大洋狂风扯散在荒滩上的,是外头烂泥沟里传进来的粗鲁骂声,厚毡帘摔落回去掩住了木门框。
顺手抓起那柄泛着暗绿铜锈的平头长戈,当啷撂在结实的松木大案上,朱高炽粗大拇指贴着锋刃来回摩挲,戈身上的海鸟波纹平整顺滑,卷刃毛刺半点没留,这等齐整兵器荒野里乱窜的生番野人造不出来,南面盘踞的对手,明摆着是个立了规矩的大邦。
朝前迈出半步的是守在木案边上的重甲校尉,躬下腰身抱拳,面皮带着迟疑。
“回太子爷,南面……南面那片烂泥深得很,宝国公手底下就带了那么点弟兄,咱要不要下调令,赶紧把老人家调回来歇着?”
抹开颌下硬扎的胡茬,宽大脑袋轻轻晃了晃,端起案头凉透的茶汤,朱高炽一口全灌进了嗓子眼。
“慌个鸟!宝叔带着饕餮卫从大漠一路砍去极西,多硬的骨头没啃过,南边几个泥潭子陷不住他老人家的脚跟!”
把粗陶大碗重重墩在案板中央,抬起包铁战靴,朱高炽跺在木地板上磕出硬邦邦的动静。
“去传令,叫各字号的工匠把海口这道城墙根基往外再垫两丈宽,城壕挖深些,直接引外洋的海水往里灌!”
“新修的炮台基石全拿滚烫熟铁水浇灌封死,谁要是敢留半条缝隙,老子撕了他的皮!”
“码头上银号运来的糙米和大银由着他们支取,要是哪个王八蛋敢把烂泥掺进筑城的灰浆里,抓出来剁碎了填进桩坑!”
顺着泥水传下去的是中军号令,排在长滩上的民夫顶着狂风拉纤夯土,叫喊的号子声压过了拍岸海潮,三座生铁高炉接连喷起滚滚黑烟,烧透的白灰石浆倒进硬木斗车,推往各处石工台,扯直粗麻绳索的是上万条青壮汉子,大木绞盘拖着数千斤花岗岩滚上高坡,咕嘟嘟倾倒进石缝的是通红铁水,冒着呛人的白热气,把整齐的条石焊死在一处,不过十日光景,横阔十余里且高过三丈的黑石险关,立在了滩涂与烂泥沼泽交界的地方,在厚关门前领到发亮熟铁锅与雪白细盐的各寨头领,仰望高耸箭楼,两腿软软跪进了泥水里。
被自家长兄扣在帅营里挪不动步,朱高燧转头把火气全撒向校场上的战卒,两两并肩的是恶魔新军老卒,肩扛粗沉原木在雨水坑洼里咬牙飞跑,稍有跌跤脱力的,当晚连口骨头汤都分不到嘴,倒插进泥土坎的是那柄缴来的铜戈,喝令身披双层玄铁铠的壮汉排开队列硬碰硬对撞,护心甲凹痕浅的,当场赏大碗烧刀子和肥羊后腿,要是甲片崩裂退步的,拉出去直接按军棍打皮肉,整天响在校场深处的是铁甲硬撞的碰击声,汉子们浑身的臭汗混着雨水泥汤流淌,整营的凶悍气性越磨越厚。
密林树根全泡在腐臭黑汤里的,是南面一百多里外的泥沼边缘,宝年丰四平八稳坐在粗木箱顶,撕扯嘴里的硬肉干嚼弄,黏土高坡上由两百名饕餮卫战卒圈起坚固木寨,外面挖出三道陷马壕,壕沟底下排满削尖的倒刺木桩,两膝大敞,捏在宝年丰蒲扇大掌里的是两根沾着黑泥的空心鸟骨细管。
“正经厮杀连老子半斧头都不敢接,净缩在烂树窝子里放这种暗针扎人,真他娘的操蛋窝火!”
顺着粗硬指头往下一戳,两根骨针整齐没进案板,在硬木桌面上留下两枚黑黑的小孔,撞开毡帘滚进营帐的是两名满身泥浆的斥候,膝盖磕在湿软的地上。
“报……禀国公爷!弟兄们往前趟了二十里烂泥,在草皮烂泥底下,硬是扒出来一条铺得平整齐整的青灰条石大路!”
“那硬路面上头碾的全是大车压痕,道旁还凿着排水沟槽,车马大队顺着能一路狂奔啊!”
厚重大巴掌狠拍在木案上,粗桌板断成两截,陶罐弹起来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娘的!野树林子里还能刨出石头大路,前头一准就是那帮穿绿铜皮王八蛋的狗窝!”
抓起靠在木桩边的百斤精钢重斧,大步跨出军帐的是宝年丰,铁叶胸甲在烈风里碰出脆响。
“留下一百人把寨子钉死,剩下的杂碎全把甲带勒紧,提着大斧跟老子去把他们的破路砸烂!”
天光破开连绵雨云洒向河谷关隘前方,两手腕子被生牛皮绳勒出翻卷血痕,跌跌撞撞里,朱权让铜甲士卒拽出了潮闷老林,铺在脚底的是开阔的条石大道,两旁排列着整齐水渠,散落在大地间的是成片泥砖屋舍,手臂套着大铜环的奇穆战将卡帕克攥着绳头走在前面,穿过几处外围集镇,高达五丈的土城关隘堵在眼帘前,城墙全拿坚硬夯土黏砖垒成,墙皮嵌满贝壳彩石,排在大门两侧的是戴着鸟羽铜盔的甲士,上下滚动两下喉结,朱权心里清楚,此地绝非茹毛饮血的荒野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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