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剑与鞘 (第2/2页)

权力中心无可争议地转移到了教练办公室，他的角色从构建者与守护者，变成了後勤主管与沉默的旁观者。
　　
　　更可怕的是，这种转变是成功的，因为杰克逊用0K王朝那金光闪闪的三座奥布莱恩杯，证明了他的模式完全正确。
　　
　　如今，历史仿佛要在一个更尖锐的讽刺中重演。
　　
　　他在孟菲斯如履薄冰地搭建起一个以徐凌为核心的新家庭，刚刚看到雏形，赢得了一丝尊重与希望。而那个曾将他放逐的代表现代NBA的胜利先知，却可能凭藉其无与伦比的光环，直接空降，成为这个新家庭理所当然的老爹，再次将他置於尴尬的位置。
　　
　　更让他内心翻腾的是维萨奇的蠢蠢欲动。那个一直觊觎他位置的副总裁，正试图借杰克逊的东风，将他彻底架空。
　　
　　海斯利的动摇也在意料之中，商人永远追逐最大的招牌和最保险的成功方式，而杰克逊的名字就是在NBA通向胜利的最大保险。
　　
　　难道他杰里·韦斯特注定只能成为无声的奠基人，却永远无缘成为其圆满的守护者与见证者？难道孟菲斯这片他刚以为能摆脱「不配赢得一切」诅咒的篮球地狱，最终仍要由菲尔·杰克逊来宣告「其实他们配得上」冠军？
　　
　　这种近乎PTSD的精神波动让韦斯特几乎是在一种应激状态下，单方面叫停了与雅法罗尼的续约谈判。这个举动是矛盾的。
　　
　　既像是为了避免在杰克逊可能到来前做出尴尬承诺，又像是一种无言的施压，想看看徐凌的反应和事态究竞会如何发展。
　　
　　但是，什麽也没有发生。
　　
　　徐凌照旧在芝加哥备战他的名人赛，除了与杰克逊在乔丹的晚宴上会面之外，再也没有传出任何的篮球相关的新闻。
　　
　　这个平静的时刻多多少少恢复了韦斯特的san值。
　　
　　因为如果徐凌真的想换教练的话，现在就应该造势了。
　　
　　这让韦斯特总算可以先专注於当下最紧迫的事情一-2009年NBA选秀大会。
　　
　　虽然今年的选秀班被球探们普遍看扁，因为放眼望去，最有前途的球员是一个看起来身体素质比肯扬·马丁更好但同样在大学断过腿的野兽大前锋和不会投篮的皮特·马拉威奇。
　　
　　但他们的隐患和灰熊队没有关系。
　　
　　灰熊队只有一个次轮签，而且，经过徐凌的推荐，球队已经锁定了来自圣玛丽学院的澳洲後卫派屈克·米尔斯。
　　
　　徐凌推荐他的理由很简单，虽然他没看过米尔斯在圣玛丽学院的比赛，但他们在BJ奥运会上交过手。米尔斯是那支澳大利亚队唯一一个可以在他面前得分的球员，他是那种灰熊队目前正需要的替补得分手。
　　
　　不过，绝大多数在大学展现出来的技术，来到NBA都要打个折扣，因此，灰熊队并不能指望米尔斯真的能产生效果。
　　
　　说到底，这是一个历史级小年选秀班的次轮末，没有人真的会指望他成才。
　　
　　只要他能拿出在NBA立足的水平，就不算亏了。
　　
　　韦斯特在收到建议後对米尔斯进行了仔细评估，也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因此，灰熊队早早就定下了人选，只待选秀大会当天到来。
　　
　　选秀大会的前一天正是徐凌参加芝加哥高尔夫名人赛的日子。
　　
　　他为此准备了一周的时间，对於自己的发挥，他信心满满。
　　
　　「我以前并不喜欢高尔夫，」徐凌在回答记者询问他对高尔夫的了解有多少时，侃侃而道，「因为它缺乏对抗性，即使你40岁了，大腹便便，依然可能是这项运动的顶尖选手。这说明它的竞争不够激烈。」徐凌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显然想起了这几天因门外汉级别的失误而被乔丹反覆调侃的画面。「但现在我改变看法了。」徐凌说，「我觉得高尔夫是世界上第二有趣的运动。」
　　
　　「这麽说，你对今天的表现很有信心？」
　　
　　「当然。」徐凌点头，「百分之百。」
　　
　　然後，徐凌就来到了发球台，他在这里看见了一个眼熟的演员，虽然还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但绝对不会错的。
　　
　　「马修..」徐凌试探性地开口，「马修·麦康纳？」
　　
　　麦康纳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显然没想到这位NBA当红球星会认出自己。
　　
　　「很高兴见到你，伊莱。」
　　
　　「你知道吗，马修，」徐凌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我是你的影迷。」
　　
　　「这真是太荣幸了」
　　
　　实际上，徐凌说自己是他的影迷那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因为他只看过麦康纳的一部作品，那就是大名鼎鼎的《真探》。
　　
　　什麽？徐凌这种庸俗之人怎麽会看《真探》这种硬核的犯罪惊悚剧？你以为他会告诉你他只看过麦康纳和球神达达里奥那段真男人不得不品监的硬戏吗？
　　
　　随後，比赛开始。
　　
　　这是徐凌的漫长一天，他将见证自己从无所不能的NBA超级明星变成高尔夫场的谐星。
　　
　　徐凌第一次站上发球台时，习惯性做了个三威胁姿势，仿佛面前不是静止的白球，而是一个会移动的防守人。
　　
　　「伊莱，」同组麦康纳憋着笑提醒，「不必这样，没有人在防守你。」
　　
　　徐凌皱眉：「我知道，这比投篮简单多了。」
　　
　　然後他一杆挥出，球笔直地飞向了远方的沙坑。
　　
　　乔丹坐在不远处的高尔夫球车上，看完这幕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对着身边人说：「看到了吗？他以为自己在扔全场三分。」
　　
　　徐凌面不改色地对身边的麦康纳解释：「我只是在提前勘察沙坑的地形。」
　　
　　同组的几位名人低笑出声。
　　
　　接下来的十八洞，成了徐凌个人跨界行为艺术打赏。
　　
　　当徐凌在一个最简单的三杆洞，用了足足七杆才把球艰难弄进洞里後，一直在後面观战的乔丹终於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好消息是，」乔丹戴着墨镜，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你成功把高尔夫名人赛打成了喜剧名人赛。坏消息是，你现在的总杆数可能比你在NBA的场均得分还要高了。」
　　
　　徐凌笑嘻嘻地反问道：「我在高尔夫运动中的表现比你在棒球运动中的表现怎麽样？」
　　
　　虽然乔丹很想论证他在棒球上的表现比今天的徐凌要好得多，但这真的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徐凌的高尔夫技术烂到乔丹完全不想和他比较。
　　
　　最终，徐凌毫无疑问地以倒数第一的成绩另类闪耀名人赛。
　　
　　对他而言，这肯定是有点影响形象，从今天开始他将以NBA现役最臭的高尔夫球手被铭记。但反过来说，他借着这个平台认识了一堆人，又拓展了他的关系网。
　　
　　讽刺的是，比赛结束後，记者们似乎并不想评价徐凌在高尔夫球场上的表现，反而将话题转向了他前几天与菲尔·杰克逊的会面。
　　
　　他们想知道：这是否与灰熊队近期暗流涌动的换帅传闻有关？
　　
　　「没有任何关联。」徐凌的回答简洁而平静，「我只是作为一名年轻球员，向篮球领域的大师请教一些问题。菲尔给了我非常宝贵的建议，让我受益匪浅。」
　　
　　他并未流露出任何可供深挖的态度或倾向。
　　
　　然而，媒体拥有一种强大的能力：唯心地察言观色，唯心地断章取义，最後唯心地向世界宣告他们的发现一哪怕毫无依据。
　　
　　「伊莱说菲尔·杰克逊「让他受益匪浅』，这是否意味着他很欣赏禅师？」
　　
　　「如果马克·雅法罗尼之流能解答他的问题，他又何必特意去问杰克逊？」
　　
　　「所以灰熊真要换帅了？」
　　
　　推测、联想、拚凑。一则没有直接引述、缺乏实质证据的传闻，就这样在反覆咀嚼中，被赋予了看似合理的事情真相。
　　
　　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故事听起来像真的。
　　
　　第二天，也是徐凌在芝加哥的最後一天。
　　
　　今天也是NBA的选秀日。
　　
　　一届无人期待的选秀班即将进入联盟。
　　
　　手握状元签的快船队锁定了公认的状元秀布雷克·格里芬，然而，即使再乐观的人对当下的格里芬在NBA的期待，也只是加强版的肯扬·马丁。
　　
　　拿到榜眼签的雷霆队在已经拥有凯文·杜兰特、迈克·康利、凯文·勒夫、德安德烈·乔丹的核心框架之後，需要一个可以给团队带来增益的二号位，普雷斯蒂一言而决，选择了詹姆斯·哈登。在最理想的情况下，球探认为哈登应该有机会成为黑人版本的马努·吉诺比利。
　　
　　拥有三号签的国王队拿下了号称两米後卫的泰瑞克·埃文斯，大概只有在神话故事里，埃文斯成长为後卫版本的勒布朗·詹姆斯的前景才会成为现实。
　　
　　手持四号签的明尼苏达森林狼则在众望所归的情况下，选中里基·卢比奥，这个拥有马拉威奇、伯德、巴里、库西的篮球智慧与传球才华的人，是09届唯一一位被认为有可能成长为巨星的球员，前提是他学会投饮，
　　
　　然後，来到了今晚的屏息时刻。
　　
　　纽约尼克斯拥有第五顺位。
　　
　　徐凌注视着电视，他想知道历史将会因为他而如何改变。
　　
　　结果在一切都被改变的那个时刻，他的心跳没有加速，他的脸色毫无变化。
　　
　　「2009年NBA选秀大会，」大卫·斯特恩那熟悉的嗓音，宛如命运落子般的嗓音响起，「纽约尼克斯以首轮第五顺位选择了..史蒂芬·库里，来自戴维斯学院！」
　　
　　总是习惯在选秀夜狂嘘主队的纽约球迷，在短暂的错愕之後，竟感受到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幸福。我的球队...居然他妈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几秒的寂静後，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掌声。接着，那个顶着娃娃脸、身形清瘦的年轻人走上舞台，与斯特恩握手。
　　
　　从这一刻起，那个徐凌所熟悉的NBA，已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