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以主的名义 (第1/2页)

徐凌在推上的戏谑之言，不出意外地引起球迷踊跃留言。
　　
　　大多数人都抱着一种「你终於回来了」的惊喜感。
　　
　　自从西部决赛开始以来，徐凌闭麦闭得有点严重，许多球迷以为他转性了，不在网络上臊皮了，结果证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还是没忍住向科比开炮了。
　　
　　当然，严格来说这不能算是开炮，更像是一种玩笑，但那些终日守着推特的黑粉们并没有幽默感。很快就有一条讽刺留言被顶上来：「赢了一场就忘了自己的处境了？提醒你一下，大比分你们还落後呢，小屁孩。」
　　
　　不仅如此，还有媒体在线表演发癫，就徐凌这条推特在节目中讨论徐某人如何利用网络舆论影响西决局势。
　　
　　不过，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徐凌没有後续的言论，科比这样不太接触网际网路的三旬老汉也不是很懂他的对手在网络上搞什麽鬼，虽然外界讨论得热烈，但双方都没有进一步激化的意思。
　　
　　系列赛第四场，孟菲斯的联邦快递中心进行了盛大的赛前仪式。
　　
　　第三场的胜利在球迷心中建立了一些信心，现在他们的期望是球队可以在主场追平系列赛的大比分，届时一切就都不好说了。
　　
　　可是，尽管孟菲斯有自己的主，但并不是每一次向主许愿都会有好事发生。
　　
　　比赛一开始，双方就摆出单挑到永远的架势，无论怎麽挡拆和掩护，都坚决地执行换防。
　　
　　於是赛场上便出现了一系列颇具「幽默感」的错位：马克·加索尔对上德里克·费舍尔，埃里克·丹皮尔换到徐凌面前，甚至德克·诺维茨基被拉到杰森·基德眼前。
　　
　　幽默之处在於，面对天赐的小打大良机，费舍尔在小加索尔的面前束手无策；基德望着诺维茨基的防守，心有余而力不足。明明对手把漏洞送到嘴边，他们却缺乏一口咬穿的欲望。
　　
　　人到中年，或许就是这样。他们需要的不是战术，而是一粒蓝色小药丸。
　　
　　好在徐凌抓住了丹皮尔的错位，果断单打，高位跳投命中。
　　
　　但这证明不了什麽，送上门来的错位本就是必答题，答不上才是能力问题。
　　
　　不巧的是，灰熊首发球员中疑似能力不足的球员，有四个。
　　
　　不过这可能也怨不得能力。
　　
　　大球时代本不该出现如此频繁的错位进攻，但小牛队认定，只要切断徐凌与队友的联动，灰熊的攻势自废一半。这判断没错，可灰熊的阵容配置其实允许他们执行更极端的换防。於是打着打着，这场西部最高水准的对决，竟退化成了战术已死，单打为王的夏季联赛。
　　
　　上一场，小牛措手不及，外线手感冰凉，因此输球。
　　
　　但今晚，他们已准备就绪。
　　
　　灰熊有四个拿到错位却无法惩罚对手的球员，小牛只有两个，而科比、诺维茨基与阿泰斯特，在这样的轮流拿球单挑的简单比赛中，反而卸下了负担。
　　
　　比赛刚过半场，望着两位数的分差，马克·雅法罗尼终於意识到，他们在战术博弈上，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下半场开始，比赛几乎变成徐凌VS小牛三巨头，这让雅法罗尼作出了一个在赛後极具争议性的决定。他换下了防守积极但进攻乏力的特雷沃·阿里扎，换上了理论上一一如果恢复良好一一应是灰熊侧翼单体攻防最强点的约什·霍华德。
　　
　　这颇有几分拆东墙补西墙的意味。但雅法罗尼没料到的是，如今的霍华德早已不是一堵「墙」。连绵的伤病让他的状态起伏不定，尚未恢复的身体使得他的防守根本达不到季後赛强度，而对身体要求更高的进攻端，更是惨不忍睹。
　　
　　罗恩·阿泰斯特如同嗅到血腥的猛兽，对着霍华德这一点猪突猛进，生生打出一波进攻高潮。第三节後半段，灰熊只得换下霍华德，重新派上詹姆斯·波西一一如同在破洞的船板上反覆调换木板。但分差已来到18分。纵使徐凌三节砍下25分，一场溃败似乎已在所难免。
　　
　　更糟糕的是，即使德科二人不得分，替补登场的杰森·特里同样会像幽灵一样从人群中钻出，用各种方式把球放进篮筐。
　　
　　特里的存在让小牛队奢侈地拥有四个可以在僵持局面下单打破局的球员。
　　
　　比赛进入第四节，始终找不到第二稳定得分点的灰熊无力扭转颓势，而小牛则以科比为核心，发动了最後一波猛攻。
　　
　　突然间，科比接过了全部进攻权，在场上任何一个位置随意开火，那是小牛决心将比赛彻底打入垃圾时间的收割信号。
　　
　　前三节拿下23分的科比，在第四节独砍18分，全场轰下最高的41分6篮板，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将本已悬念不多的比赛彻底埋葬。
　　
　　最後几分钟，双方尽遣替补。徐凌的数据定格在36分7篮板4助攻。
　　
　　作为一名攻击手，他承担了绝大部分压力。可以说，是他在独力拖拽着球队熬过前三节；如果没有他，灰熊恐怕连上半场都难以撑过。
　　
　　然而，这样的说辞只能用於球迷间的互相安慰，却无法让徐凌获得平静。
　　
　　从场上走向球员通道，徐凌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接受现场采访的科比，不禁想起自己今晚的表现，那些强行起跳後的後仰投篮，那些挤过肌肉丛林的上篮，他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甚至，或许比「一切」更多。但结局依然如此。
　　
　　或许他不应该怪自己，他应该怪队友，为什麽没有人可以站出来在他需要喘口气平复呼吸的回合里把那该死的球放进篮筐。
　　
　　但是平心而论，不应该怪任何人，回想起来，小牛几乎做到了所有能想像到的、针对徐凌的限制。他们死死扼住比赛节奏，除了第三场，几乎没给过徐凌任何轻松反击的机会；从无球防守开始便层层缠绕，将他从三分线外逼入内线肉搏，迫使他以中距离和低位背身作为回应。
　　
　　小牛用一种近乎精密科学的方式，压制了徐凌充满爆发力的现代进攻体系。如果灰熊阵中拥有一位全明星级别的第二火力点，局面或许会完全不同。
　　
　　可问题并不在於灰熊缺少这样的人，而在於一一科比+德克+阿泰斯特。
　　
　　这是一个本不该出现在NBA现实中的超级阵容。
　　
　　而今晚的一切，或许都起源於徐凌新秀年在洛杉矶砸下的那记审判之扣。那一扣震动了联盟的格局，也间接催生了如今这支几乎无解的小牛。
　　
　　所以，徐凌发现如果他真的要找一个背锅的那只能是自己，如果他没有把拜纳姆隔扣得赛季报销，兴许科比还会留在湖人，做他的终身湖人典范。
　　
　　现在徐凌决定把输球的责任扛起来，虽然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把今晚的失利怪到他的身上，但是，系列赛还没结束，人心还需要凝聚起来，他们不能像半决赛第五场的掘金似的，像条死狗一样飞去达拉斯被人当着主场观众的面鞭屍。
　　
　　好好打，还没结束，如果打得好，谁说他们不能回到主场？
　　
　　徐凌近乎要为自己的心态点赞，天哪，他也圣人化了。
　　
　　靠近科圣的都会被传染吗？
　　
　　眼下，科比正在发表胜利感言，诺维茨基展望着回到主场结束系列赛，阿泰斯特遗憾地表示这轮系列赛本该横扫，他们太大意，太自满，不该输掉第三场的，他们原本有机会像01湖人一样横扫西部，以全胜姿态进入总决赛。
　　
　　完了吗？还有呢。
　　
　　基德在赛後严肃表态：「我们必须为伊莱提供更多支持。像今晚这样，把全部希望压在他一个人肩上这是不可接受的。」
　　
　　阿里扎则直言不讳：「我们烂透了。」
　　
　　「如果外界因为这轮系列赛，就认为伊莱输给了科比…」洛瑞的话语带着压抑的焦躁，「那就是我们其他人的错。把伊莱换成科比，我们赢不下第三场，甚至……根本走不到这里。」
　　
　　毫无疑问，灰熊全队都已意识到问题的核心：他们给了徐凌过重的负担，却无人能真正分担。这导致徐凌在全程高压下孤军奋战，四场中三场当选SMVP。这种持续打击，对一位年轻核心的心态会造成多大伤害？如果再不表明态度，谁能保证伊莱不会真的走向科比的孤绝之路？
　　
　　只不过，他们急於为徐凌发声，却犯了一个明显的忌讳。
　　
　　像科比的球迷很容易被激怒。
　　
　　你们跪舔MVP也就罢了，为什麽要扯上科比？
　　
　　不过，即使徐凌的队友是想要背锅，但这种捧一踩一的言论最後还是会打到徐凌的身上。
　　
　　所以，无辜的徐某人可能更有理由在之後变身科比了，他们最好小心点。
　　
　　此外，还有一个人感觉自己的工作岌岌可危。
　　
　　那便是灰熊主帅马克·雅法罗尼，他在西部决赛上相比对面的小将军詹森，并没有拿出切实有效的策略来对付小牛，倒是今晚，在球队处於劣势的情况下急於改变局面，反而用一个换人彻底崩盘。现在他要面临媒体的拷问，而他也不算推卸责任。
　　
　　只是不知道，球队内部会如何评估？
　　
　　杰里韦斯特在VIP包厢中看完了比赛，对於这个结局，他并不意外。
　　
　　整理了一下西装後，韦斯特没有急於离开，而是停留了片刻，望向下方正在退场的蓝色身影。他想知道徐凌的心里心里正经历着什麽。是愤怒？或是挫败？还是那种独自背负一切却无力回天的沮丧？
　　
　　韦斯特太了解这种滋味了。
　　
　　就像他在1969年的总决赛抢七战拖着一条伤腿砍下42分却依然输球的时候，他想炸掉那辆作为败方MVP奖励的道奇Charger。
　　
　　在无数次总决赛折戟後，他在归途中让妻子带着孩子下车独自回家，自己消失在夜幕里。失败会像酸液一样腐蚀最坚强的意志，尤其是当你倾其所有却依然看不到曙光时。
　　
　　他担心徐凌会被这种重量压垮，担心他会开始怀疑队友，怀疑这座城市的潜力，甚至怀疑自己选择的道路。
　　
　　他必须亲眼去看看。
　　
　　韦斯特起身，独自走入通往更衣室的内部通道。
　　
　　越靠近那扇门，他心中的忧虑就越发具体。
　　
　　他会看到怎样的场景？是死一般的沉寂？互相指责？还是徐凌已经彻底失去对球队的信心，将众人隔绝在外？
　　
　　他在门外停顿了一下，犹豫了片刻後还是推开门。
　　
　　预期的低气压并未扑面而来。
　　
　　更衣室里当然不欢乐，气氛凝重，但并没有崩溃的迹象。球员们大多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神情中带着疲惫。
　　
　　然後，韦斯特看到了徐凌。
　　
　　他看到徐凌正站在队友中间，脸上没有想像中的阴霾，反而带着一种轻松的的神色。
　　
　　「行了，都别哭丧着脸。」徐凌开口说道，「我们不是已经赢了一场吗？我们可是西部唯一一支让小牛队在季後赛输球的球队，这好歹是个记录啊夥计们。」
　　
　　可惜现在没人笑得出来。
　　
　　但更让人感到奇怪的是，为什麽站出来安慰大夥的是徐凌这个最有理由为今晚这场比赛破防的人？「看看你们的样子，」徐凌摊开手，开始「数落」起身边的人，「杰森，你那是什麽表情？准备退役了吗？这就是你的结局吗？被德里克·费舍尔打退役？我不确定你是否喜欢这个结局。特雷沃，没必要沮丧，你这个第一年打首发的家伙在西部决赛和阿泰斯特正面对抗也不落下风，你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还有你们其他人，这都是什麽表情该死的，我看不下去了，你们这帮混蛋，给我笑一个，系列赛还没结束，我们还没死！」
　　
　　出於顺从主的本能，比尔沃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看过他的笑容之後，徐凌想说这家伙还是直接哭出来吧。
　　
　　不过，他哭什麽？他今晚只打了垃圾时间不是吗？
　　
　　「再说了……」徐凌的目光忽然越过众人，投向门口，「瞧瞧谁来了。杰里·韦斯特先生就站在门口，眉头皱得能夹断科比的脖子，我猜他肯定在想，「这帮软蛋这麽快就认输了？我当年靠着一条腿都还跟凯尔特人拚到最後呢，你们这是在干什麽？』」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到了门边沉默不语的L0G0男。韦斯特没料到徐凌会突然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他脸上没什麽表情，并且一言不发。
　　
　　徐凌趁热打铁地说道：「连杰里这种见惯了失败...呃，我是说，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传奇，都还站在这里看着我们，他没有因为我们在主场被该死的科比痛扁了一顿就转身走人。这说明什麽？说明在他看来，系列赛还没到失去希望的时候！我们要是现在就一副世界末日的德行，那才真对不起他对我们的信任啊。」说着，徐凌朝韦斯特眨眨眼。
　　
　　「对吧，杰里？」
　　
　　很难用语言形容韦斯特现在的心情。
　　
　　他原本打算过来安慰徐凌，因为他认为像徐凌这样的年轻人在遭受了今晚的打击之後可能会产生一些极其负面的情绪和想法，他甚至已经打算通过自揭伤疤的方式来激励这个年轻人。
　　
　　讽刺的是，徐凌不需要被安慰，需要安慰的是他的队友，而且徐凌敏锐地察觉出了这个情况，竞然还借着韦斯特的到来引用L0G0男那壮丽的失败史来激励队员。
　　
　　现在，听到徐凌主动把引线挂到自己身上，韦斯特又能如何，他只能顺应对方的想法，轻声说道：「没错，就是这样。」
　　
　　这时，更衣室的气氛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
　　
　　那种遭遇大败的沉重氛围消失了。
　　
　　「所以，都给我把头擡起来。输了就是输了，但还没有结束，我们要回达拉斯，再赢他们一场，把比赛带回孟菲斯。然後……」徐凌眼睛眯了眯，笑嘻嘻地说，「然後谁知道呢？万一科比到时候手感又冰凉了，万一德克脚下打滑受伤了，万一阿泰斯特狂犬病发作又想跟观众席干架了呢？篮球是圆的，夥计们，一切皆有可能。」
　　
　　抛开阿泰斯特有没有可能和主场观众干架这件事不谈，徐凌的这番话语显着地振奋了球队的士气。一时间，更衣室里的互动开始热烈起来。
　　
　　「谁说不是呢，我们还没完蛋呢！」
　　
　　「伊莱，你说的这些话我很喜欢，但你说要退役我很不高兴，听着年轻人，我要打到40岁！」「原来你还没40岁吗？」
　　
　　韦斯特看着一支濒临破碎的球队在更衣室重生，他迎着徐凌看向自己的目光，轻轻地点头。然後，他转过身，轻轻带上了更衣室的门。
　　
　　门关上的瞬间，韦斯特听见里面传来洛瑞有些激动的声音：「妈的，谁怕谁？下场比赛我要突爆他们！费舍尔那条老腿根本拦不住我！」
　　
　　韦斯特沿着走廊往回走，尽管夜色依旧深沉，但他心中那块最沉的石头已经悄然落地。
　　
　　徐凌不仅没有被失败压垮，他还在试图把所有人都拉起来，用他自己的方式，有点乐观的，甚至有点蛮不讲理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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