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孤行 (第2/2页)
埃尔顿就听布鲁斯举过这样的例子。
「你没法做到一边用舌头顺时针旋转,一边用脑袋逆时针旋转,同时又在脑海里计算复杂的公式。
我的意思是,一名灵匠的精力是有限的,同一时间内,他只能进行有限的列印与武装控制。」
杰森就处於这样的状况中。
於是,所有的压力都来到了埃尔顿的身上。
他要一边拖拽杰森前进,一边要小心潜在敌人,如果不幸遭遇了,还要想办法解决掉对手。
想到这,埃尔顿低头瞥了一眼。
插在腰间的热切刀,如今只剩了半截,另外一截,应该留在某头恶孽子嗣的胸腔里了。
再检查一下口袋,里面空空如也,一点魂髓的粉尘都没有留下。
「唉……」
他小声地叹了口气,晃了晃胸前的提灯。
内部燃烧的魂髓之火已经很微弱了,忽明忽暗的,不清楚还能支撑多久。
杰森留意到了这一状况,开口问道。
「怎麽,魂髓又要烧完了吗?」
埃尔顿含糊道,「大概吧。」
杰森说着,缓慢地挪动了一下手,指了指一旁的角落。
「把这个拿上,应该可以烧一会。」
埃尔顿看了过去,那里正倒着一名执炬人的屍体。
他的上半身已被撕咬成了一地的碎肉与残渣,有那麽几根手指在血肉模糊中露了出来。
埃尔顿咽了咽口水,怀疑道。
「你是认真的吗?」
「我是认真的,这里到处都是溢散的混沌威能,一旦魂髓之火熄灭了,你距离变成妖魔仅仅是时间问题。」
也许是电子音的缘故,杰森的声音格外冷酷。
「你我死在这倒没什麽关系,可我们的任务便要失败了。」
埃尔顿皱紧眉头,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捡起了那沾满血迹的手指。
「不要有什麽负面情绪,这是很正常的事。」
杰森冷冷地开口道,「执炬人们哪怕是死了,他们的血与肉仍具备着一定程度的魂髓,只要将其点燃,便可以让更多人存续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
埃尔顿反反覆覆地应和道,「我听说过那段故事,相传,在白日圣城内,有许多执炬人以葬身於第二烈阳的焰火中为荣。
只是……只是我不太习惯。」
「不太习惯什麽?」
埃尔顿尝试描述那种复杂的感觉,明明到了嘴边,可始终描述不出一二。
「对……对生命的漠视?好吧,我也不知道该怎麽形容这种感觉。」
停顿了一下後,埃尔顿半抱怨半感慨道。
「杰森,别看我这副与你并肩作战的战士模样,实际上,在几个月前,我还是名没上过战场的文职人员。」
「什麽?」
杰森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
埃尔顿深呼吸,一口气讲道。
「我之前生活在汇流之城·赫尔,那是一座临近於孤塔之城的小城邦,而我是那座城邦城卫局的一名文职人员。」
他继续讲道,「在此之前,我一直过着朝九晚五的职员生活,没有妖魔、没有恶孽子嗣,甚至没有任何称得上战斗的战斗。」
说到这,埃尔顿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忍不住说道。
「我那时候连怎麽开枪都不会。」
杰森沉默了下去,那张布满污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电子音也保持静默。
要不是通讯线缆还在源源不断的延伸,埃尔顿都要怀疑杰森是不是彻底死了。
隔了好一阵後,失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还以为你是凡人部队的成员。」
埃尔顿笑了笑,「很抱歉,我最多算是一名城邦治安官……还是已经离职的那种。」
杰森仰起头,望着那个笨拙前进的身影。
如果埃尔顿所说属实,他很难想像,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究竟是什麽,令一名孱弱的文职人员,竟成了这绝境里坚定前进的战士。
为什麽?埃尔顿。」杰森不解地发问,「是什麽理由,促使你发生了如此巨大的改变。」
「额……这个嘛。」
埃尔顿神色犹豫了起来,拔出了腰间只剩了半截的热切刀,一举劈开了长满通道的菌丝与枝芽,拽着杰森的残躯在这片黏腻里前进。
「这个理由说出来,你可能不太信。」
他自嘲地笑了笑,「事实上,回顾过往,我自己也很意外,竟然是为了这种荒谬的理由,一步步走到了这。」
前方,一扇几乎被增生菌毯完全吞没的厚重舱门挡住了去路。
埃尔顿松开拖拽杰森,将半截热切刀双手握紧,刀尖对准门缝处最薄弱的一簇菌丝节点。
他弓起背,全身重量压了上去,刀刃在高温与压力下缓缓没入有机质与金属的混合体,发出滋滋声。
汗水顺着他染血的额角滑落,滴在满是污秽的地面上。
「放在以前……」
他喘着粗气,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伴随着金属变形与菌丝断裂的噪音。
「这种理由我绝对会烂在肚子里,太羞於启齿了。
可现在……」
埃尔顿手臂肌肉贲起,猛地一撬,哐当一声巨响,舱门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豁口。
昏暗的、泛着诡异磷光的通道景象从裂缝後透出。
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杰森,沾满污渍的脸上露出格外明亮的笑容。
「倒不是突然变得不在乎脸面了,只是觉得,这个理由虽然荒诞,但也挺酷的,不是吗?」
杰森被吊足了胃口,抱怨道。
「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麽?」
埃尔顿压低了身子,拽着杰森,一点点地钻过了舱门。
那是一处格外巨大的舱室,中央耸立着一座尖塔状的结构物。
塔身表面布满了无数枝条般扭曲的管线,从塔基延伸向上,一路缠绕、交织,蔓延至末端的穹顶,仿佛一片被冻结在金属丛中的藤蔓森林。
曾经,有无数的辉光在线路之间流转变幻,数据奔腾涌动,维持着与外界的连接。
而如今,此地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昏暗。
管线之间不再有光芒闪烁,只有大片大片的腐植物从金属缝隙中钻出,覆盖在了设备表面,孢子囊在阴影中缓慢膨胀,黏腻的有机质沿着墙壁垂落。
埃尔顿长长地叹息道。
「为了爱情。」
他又补充道。
「以及,杰森,我们成功了……成功抵达通讯中枢了。」
历经了千辛万苦,目标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