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大官人抄家,贾珍献妻 (第2/2页)
贾珍哭了一阵,忽然抬起头来,低声道:「你守了这些年活寡,也没给我生下一男半女,我虽在外头快活,可心里总觉着亏欠你。如今到了这生死关头,我倒有一事求你。」
尤氏一愣说道:「老爷说的哪里话?你我夫妻一体,说什麽求不求的,有事吩咐我便是!」
贾珍打了个酒嗝低声道:「适才我在门口,二妹说的我都听着了,她话有理,我也知那西门大官人的为人,他那人最好人妇,你生得这般体面,又是有夫之妇,这样的成熟妇人,到比你两个妹妹青瓜蛋子强多了,若是你们三姐妹一起去,他必然上钩。」
「我如今————实是走投无路了。你素日最是贤惠,若能替我去陪他几回,叫他高抬贵手,咱们府上便都活了,你只消陪他几夜,把他伺候舒坦了,咱们这家业就能保下来!
你————你就算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这一大家子!」
说着,竟跪步往前挪,就要扯着向尤氏的裙角。
尤氏吓了一跳躲开,站了起来,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那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颤声道:「老爷————你————你竟让我去————去做那等事?你说的什麽话!我————我怎能做这等事?我可是你明媒正的妻啊,你怎的,怎的拿我当个物件儿,就这麽送人去了。!」
贾珍一抓抓了个空,想要起来却没了力气,只是匍匐在地上撒泼连声「奶奶救命」「奶奶可怜我宁国府」地乱叫。
尤氏站在那里,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也不知是气是羞是悲是苦,隐约中似乎又有些期盼,实在是分不清楚,只把个帕子捂在脸上,呜呜地哭出声来。
又不敢哭大声音,怕惊动了里外的人,想要大骂贾珍,可又不敢,只能是憋着。
等到想要再说,却见贾珍已然趴在地上睡着了,鼾声渐起。
一时间心情复杂,走了出去。
尤二姐已然是听到了,又劝尤氏,尤氏只是摇头,泪珠儿一串串往下掉。
这个时候尤三姐回来,二人同时住口,各自拭泪,强作笑颜。
而此时大官人来到衙门。
王三官、杨再兴等几个早在廊下候着,一个个垂手侍立。
大官人笑道:「这一大清早的,都杵在这儿做什麽?可是昨日的事有了眉目?」
王三官抢上一步,打了个千儿,禀道:「回大人,昨日小的们分头去拿人,把那日在清河地面逃去的几个姑子、道婆,尽数捉了来,现都押在府门外头听候发落。只是————只是独独不见了那马道婆。小的们翻遍了那几处窝子,连个人影儿也没寻着,倒把她平日使的几个小徒弟都拿住了。」
大官人一愣:「逃了?这也能让她逃了?」
王三官摇头道:「我们起初也当是走漏了风声,连夜审了那几个拿住的。据她们招认,那马道婆早两日便回乡办事去了,并不在清河。我们又差人快马去她乡下老宅打探,果然有人见她回去过,只是又不知往哪里去了。那老货滑溜得很,怕是得了什麽风声,先一步走了。」
大官人听了,倒笑起来:「这老虔婆,倒是命不该绝,让她逃过这一劫。也罢,通缉的文书可写了?」
刘正彦道:「回大人,我们连夜请了书办,将马道婆的年貌、籍贯、口音、常穿的衣裳、常去的地方,一一写得明白,又请了赵大人用了印,今早五更便已发往各府州县去了。沿路关卡、码头、渡口,也都打了招呼,但凡有个年纪相仿、形迹可疑的道婆,先拿了再说。」
大官人点头笑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的事!」
王三官等人连声应了。
这时。
只见赵鼎从外头快步进来,走到大官人跟前,躬身禀道:「回大人,宁国府那头,玳巡检派来人回禀,人丁房舍、田产器物,俱已登记造册完毕,请大人移步查验。」
大官人点了点头,道:「办得利索。走,先去清点宁国府。」
赵鼎等人连忙跟着。
大官人见赵鼎也跟将过来,心念一转,笑道:「元鼎啊,你且忙你的公案去,那头人手尽够了,不劳你费心。」
赵鼎是个直性人,听了这话,也不疑有他,应一声是,转身便回衙门去了。
大官人望着他背影,摇了摇头。
这赵元镇也耿直,记性又好,若教他跟了去,少不得要觑破些机关。
那时节,他若认真起来,掰扯不清,反添一桩麻烦。
不如支开了他,省得碍手碍脚。」
一行人浩浩荡荡,迳往宁国府来。
那宁国府大门早已洞开,门前冷落,连个看门的也无,只有那石狮子依旧还蹲在两边。
大官人下了马,掸了掸袍角,抬脚便往里走。
转过照壁,穿过仪门,只听得里头玳安扯着嗓子喊起来:「诸位听真了!」
「推忠保节功臣、三品正奉大夫、检校礼部尚书、上护军、天章阁学士、权知开封府事、都大提举诸路剿捕、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都大提举京东东路团练使西门大人一西门大人到!」
「奉圣旨清查宁国府一应家产、田契、人口、赃物,着即封存造册,不得隐匿转移,违者以抗旨论!」
玳安这一串官衔唱下来,气都不带喘的,那嗓门在厅堂里撞了几个来回,嗡嗡作响。
跪着的贾珍听了,身子又矮了三分,额头贴着砖缝,嘴里只哆嗦着「罪人接旨————接旨————」;
他身後那些个妾侍丫鬟婆子,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有的把脸埋进袖子里,有的把身子缩成一团,像受惊的鹌鹑。
尤氏三姐妹哪里懂这些,只知道听到这麽多骇人的头衔吓得忙把身子匍匐下去。
玳安唱声一完。
大官人刚好走了进来,只见正厅前的院子里,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贾珍跪在最前头,只穿了一件青布袍子,头发也不曾好好梳,只胡乱挽了个髻,用根竹簪别着。
再往後是几个姨娘、丫鬟、婆子、小厮,一个个屏声敛气,连大气儿也不敢出,只听得见那风穿过廊下的呜鸣声。
那贾珍见大官人进来,忙把身子伏得更低,额头紧紧抵青砖地上,口里颤声道:「罪臣贾珍,率阖府上下,恭迎大人。昨日多承大官人开恩,容小的们收拾了一夜,今早特来听候发落。」
大官人也不看他继续往里走,只把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後落在单独跪在最後的尤氏三女身上。
这尤氏三姐妹并排跪着,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
因是跪伏的姿势,那腰身往下塌着,三个圆滚滚的臀儿便不自觉地撅了起来。
一个挨着一个,中间只隔着半寸宽的裙褶。
这个角度去,活脱脱是一串三个饱满山楂的糖葫芦,齐刷刷地撅在那里,连那臀缝儿的走向都仿佛一个师傅浇灌出来的。
尤氏的臀肉最是肥厚,鼓鼓囊囊地坠着,二姐儿的臀虽也一般大小,却更紧实些,那臀肉绷得紧紧的,三姐儿的臀最是挺翘,许是年纪轻、肉皮儿紧,那臀尖儿高高地往上挑着。
那三姐妹听得脚步近了,齐齐微微抬起头来,这一抬不打紧,因是俯身跪着,衣领便往下坠着,那领口开了三指宽的缝儿。
大官人拿眼往下一溜,只见三道雪白随着呼吸一翘一翘的,倒和她们臀儿一般尺寸。
时值九月末,三女额上都沁出细细的汗珠子来。
尤氏那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通身的丰腴,眼角眉梢都是风情。
二姐儿的汗却细细密密地布在鼻尖和唇上,像撒了一层碎珍珠,衬得那张瓜子脸愈发娇嫩欲滴,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怯生生的媚意,腮上泛着潮红。
三姐儿年纪小,汗珠子却最大颗,一张脸蛋白里透红,汗津津的。
可那眼神儿却不似两个姐姐那般躲闪,反倒偷偷撩起眼皮觑了大官人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
那眼风里带着倔强,倒别有一番风味。
大官人点了点头,正待转身,却见那尤二姐微微抬起了头,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飞快地瞟了他一眼。
那一眼,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恰好让大官人接了个正着。
尤二姐见大官人看她,也不躲闪,反把眼波轻轻一荡。
大官人久经风月自然看得懂这意味。
而那尤三姐见大官人停住脚步,好奇的又偷看一眼。
她见大官人身後立着杨再兴、王三官等一干将领,个个虎背熊腰,腰悬利刃,那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大官人立在这一群人中间,身量虽不算最高,却自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威风气派。
那眉眼之间英气勃勃,那份历练出来的狠辣与世故,哪里是她能直视的。
尤三姐瞬间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她素日里最瞧不起那些软绵绵的公子哥儿,此时心里便暗暗地动了一下,只是她性子刚烈,面上并不显露,只把嘴唇微微抿了抿。
那尤氏跪在贾珍身後,自始至终没有抬头。
她虽见识过大官人面貌和威风,只是想起贾珍说的那些话,说什麽这位尤其喜欢人家老婆,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往大官人身上飞快地溜了一下。
这一溜不要紧,那目光却正正地落在了大官人腰下,只见那官袍虽宽大,一走动那袍摆便微微贴在了身上。
尤氏登时吓得芳容失色,只转着一个念头:「我的天爷!这————这哪里是人,那还不得把命都送了?他家里那娘子,还有那些美婢娇妾,一个个细皮嫩肉的,这哪里是伺候人,这分明是要人命啊!」
大官人却不知把尤氏吓了一跳,慢慢踱到贾珍跟前,笑道:「贾老爷,劳你久等了。」
贾珍吓得只把身子伏得更低,口里连称「不敢」。
玳安走了过来,手里捧着厚厚一沓册子,道:「大人,大致厘清了,只是众多细节还要找些帐房清算。」
大官人点头:「念!」
玳安打开册子低声道:「宁国府前後五进院落,东西两路跨院,另有花园一座、家庙一处、祠堂三间,连同後罩房、马厩、车房、库房等统共算下来,正房七十五间,厢房八十三间,那些耳房、抱厦、游廊、亭榭、楼阁不计,连带花园里的水榭、凉亭、暖阁也未计入。」
大官人嗯了一声:「银两呢?」
玳安翻开另一本薄子:「各房各院搜出来的现银,拢共分三处,帐房地窖里封着铁皮箱子,打开来是铸好的银元宝,尤氏卧房床底下起出一口樟木箱子,里头是散碎银锞子、
金瓜子、银叶子,估着约有三千两,贾珍书房暗格里又搜出一个小铁匣子,里头是银票十六张,京中四大恒号的都有,面额大小不等,合计一万二千两。现银总计两万五千两有余。」
大官人点点头,都说贾府落魄,可一个宁国府不记其他实物,光现银就有两万余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便是如此。
玳安又翻第三本册子低声道:「库房里头,绸缎绫罗共有一千二百七十六匹,里头妆花缎、云锦、蜀锦等等,最里头还有两匹大红色织金孔雀羽的。还有古董玩器字画一百三十七幅,瓷器玉器共四百六十余件!」
玳安顿了顿低声道:「大爹宁国府这皮货衣裘、绫罗绸缎堆积如山,什麽黑狐皮、青狐皮、貂皮、猞猁皮,各类皮数,单单种类就以百计,这还没有算数量。这绫罗织物更是数不胜数,这麽短时间真真是算不过来!」
大官人笑道:「算不过来暂时放着便是,陛下也未曾规定时间,等我从西夏回来再算。」
玳安又打开一个册子,指了指两个箱子低声道:「这两箱契约文书,皆是宁国府世代置下的根基产业。一箱尽数是各处庄田官契,所载皆是京畿直隶周边肥沃庄田,从左近到东北一共有九个庄子,在东北远地有良田近万亩。」
大官人听他报这一串数儿,面上只微微颔首,心里头却盘算:「恩师说得不差,大宋士大夫们兼并田土,终归是北地占了大头。所以那些个括田所和那改佛为道,也是先拿北边开刀!」
「单这麽个宁国府,在北边就有近万亩的庄子,那朝堂上那些个紫袍玉带的士大夫们,一个个家里还了得?这麽说来,真宗景德元年,大宋赢了,反而和跟辽国定了澶渊之盟,每岁贡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给大辽。」
「如今细想敢情当时那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十个里有八个在北边置了大片庄园。倘若辽人铁骑真个打过来,隔三差五骚扰一回,那些田庄子田租收不上来,那才叫割了他们的心头肉呢!倒不如每年舍出些银绢去,买个太平,反正这银子是从天下百姓身上刮来的,又不是从他们自家钱袋里掏的!」
大官人这边想。
玳安则继续念道:「另一箱便是京城内外临街市房铺面契书,多分置在正阳门外、大街等京城繁华街市,皆是旺铺门面,每纸契书皆有开封府官方印信,坐落、间数、租户、
租银定额清晰可查。还有京畿之地如清河县,及南方各处也有店面。」
说完册子一收低声道:「大爹,就这麽多了!」
大官人点头交代道:「你叫几个精细的书办来,把这宁国府里里外外的东西,分府邸、田契、铺契、借票、金银等等一概东西分门别类、逐项登记。」
吩咐完了。
大官人又把那脸转向贾珍笑道:「贾老爷,倒是有一桩事情要劳烦你,这府里的东西清点起来,少说也得三五日,你且先挪到荣国府那边住两日,委屈委屈。等本官把数目都理清了,宅子自然还你,东西也原封不动地给你放好,你只管放心。」
顿了顿又道:「只是有一节,贾老爷须得明白,这府邸呢,是官家暂借你住着。那些个古玩玉器,瓶儿罐儿,可都是登记在册的东西,你住着归住着,却千万莫要磕了碰了,更莫要叫人搬动挪移。本官过两日便要动身往西夏公於,等回来之後,是要一一对帐的。
到时候若少了一件两件....」
大官人呵呵一笑:「本官这边对不上数目,在官家面前也不好交差不是?贾老爷是明白人,自然晓得这里头的轻重。」
贾珍跪在地上,那冷汗从额角一颗一颗地滚下来,连连磕头,嘴里道:「不敢不敢,大人放心,小的万万不敢动那些官家的东西————」
嘴里说着,心里却骂道:「呸!什麽对不上帐目?抄多抄少,还不是你嘴里一句话的事!这满箱满柜的东西,回头你说丢了一件,那就是丢了一件,你说没丢就是没丢,横竖东西都是你说了算!」
想到这里,忍不住偷偷地抬起眼皮,往身後斜斜地瞟了一眼。
尤氏正低头跪着,忽抬眼正撞见贾珍那眼神,顿时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那一瞬间,脸上腾地烧起两团火来。
一旁跪着的尤二姐,心里头暗叫一声乖乖,寻思道:「我的乖乖!原来这抄家的帐目,写多写少、记漏记全,全在他一人嘴里头!那单子上少写几亩地、漏记几间铺子,还不是他大笔一挥的事?难怪姐夫姐姐让我拴住这西门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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