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意料之外的巅峰国战! (第1/2页)
勃达那只滴血的手掌兀自温热,腥气直冲鼻子!
他却浑不在意,只将掌中那块棱角分明沾着自己血迹的碎银子,像掂量刚剁下来的猎物骨头般,在手掌里颠了两颠。
嘴角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目光却如盯上猎物的饿狼,死直刺向大官人:
「嘿嘿!有意思!我大金的汉子,只佩服能徒手搏杀熊罴的勇士,只敬畏翺翔九天的海东青!草原上的规矩,赢家通吃,败者舔刀!这位学士大人一」
他下巴朝大官人一扬,满是挑衅,「弓马骑射可通晓?可敢与我帐下最凶悍的儿郎,在这校场之上,真刀真枪地比划比划?看看是你们的笔墨硬,还是我们的弯刀快!」
大官人面皮上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尚未开口,枢密使童贯已按捺不住,一步踏出,魁梧的身躯横亘在勃达与大官人之间。
他先瞥了一眼大官人,目光复杂,随即冷哼向勃达:
「咄!休得放肆!文臣自有文臣的经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等舞刀弄枪、争强斗狠的勾当,自然是我等武臣分内之事!金使既要讨教,我大宋猛将如云,弓马娴熟者车载斗量!你想怎生比法?划下道来!童某奉陪到底,各令下属上前签生死状便是!」
「你就是大宋的那位童枢密?」勃达上下打量着童贯:「原来是你!好!好得很!草原上的狼群分食,不咬断喉咙不算赢!童枢密既要出头,可敢与我下场,立下生死状,在这万众瞩目之下,真真正正地马战较量一番?看看是你这南朝枢密使的骨头硬,还是我勃达的弯刀快?」
「生死状?!」
童贯一愣。
他万没想到这金国蛮使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狂悖至此!
竟要和自己赌命?
若是十数年前那个身先士卒的童贯,他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可现在!
他童贯位极人臣,享尽荣华,执掌大宋兵权多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敢打敢拚的监军太监,如今养尊处优,筋骨也软了。
要他堂堂枢密使,如同市井斗殴般签下生死状,与这茹毛饮血的野人搏命?
简直是奇耻大辱,更是自寻死路!
童贯脸上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随即又涨成猪肝般的紫红色。
他喉头滚动,嘴巴张了张,却像被鱼刺卡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应战?
他裤裆里先自凉了半截!
退缩?
方才自己拍胸脯的响动犹在耳边,官家和满朝文武都支棱着耳朵看着,这老脸往哪搁?
他木头桩子般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额角油汗涔涔而下,後脊梁的官袍早湿了一片,活似只架在火上的肥鹅。
满朝文官袖着手,眼底藏不住的讥诮,能看这平日里鼻孔朝天的老阉贼现出这般孬种相,真比三伏天吃冰湃果子还痛快!
就在这千钧一发、童贯几乎要被这无形的压力逼得窒息之际
一个明显怒意与不屑的声音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放肆!」
只见王子腾排众而出,面沉似水,直射勃达:
「金使勃达!你休得狂悖无状!童枢密乃我大宋枢府重臣,国之柱石,执掌天下兵柄,位同宰辅!何等尊崇身份?!岂是你这区区一介金国使臣,想斗便斗的?签生死状?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莫不是把大宋的金銮殿,当成了你们撒野的草场子?」
童贯闻言,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心知刚刚那个时刻丢尽了脸面,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赶紧借着阶,重重哼了一声,强作怒容,目光却不敢再与勃达那野兽般的眸子对视。
勃达却哈哈大笑,扫视文武百官,摇了摇头:「戏言尔!你我兄弟之邦,何必动辄喊打喊杀?岂不闻圣贤有训:「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动刀动枪,万一磕着碰着,岂不伤了兄弟情分?」他话锋一转,微微一笑:「不如如此这般,玩点躇柳和马鞠!如何?这总不算难为你们大宋吧?也算是我等入乡随俗,尊尔礼数!」
「躇柳?马鞠?」童贯猛地一愣!
满朝文武亦是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皆露出白日见鬼、活吞了苍蝇的神色!
这…这蛮荒之地、茹毛饮血的金人,何时竟也懂儒学满口圣人言,学起了斯文体统?
这岂不是酸文假醋、沐猴而冠?
不仅如此,竞还会躇柳马鞠?
这场面!
简直如同野猪闯进了牡丹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童贯压下心头惊疑,强笑道:
「哼!想不到你们在此偏远之地还知圣人训,既知躇柳、击鞠乃我大宋风雅之戏,尔等还要班门弄斧?不怕贻笑大方?」
勃达脸上的笑意更深:
「班门弄斧?哈哈哈!《诗》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天命所归,不在陈迹,而在鼎新。器物礼乐,载道之器也,然「道』岂有常主?上天赐给你们的好东西,并不代表永远只配你们享用!我大金也有谚语:草原上的雏鹰,终将啄瞎老狼的眼睛!今日,就让你们看看,你们大宋这风雅之戏,到了真正的大金勇士手中,是何等气象!」
童贯被这番夹枪带棒、暗藏机锋的话语激得面皮紫涨,霍然转身,对着御座上的官家,抱拳躬身,声震金殿:
「陛下!金使狂妄,藐视我大宋无人!臣请旨,率我大宋健儿,与金使於校场之上,较量躇柳、击鞠!定要叫他们知晓天朝上国的威仪!」
官家此刻正被大官人那一掷见血之举撩拨得心头快意,又见金人竟主动提出比试「文雅」项目,自觉胜券在握,挽回颜面在此一举,当即龙颜大悦,抚掌笑道:
「准了!童爱卿,朕就将此事交予你了!务必扬我国威!朕与诸位爱卿,拭目以待!」
「臣领旨!」童贯声如金石。
当下,銮驾移步,满朝红袍紫绶并金国使臣,乌泱泱移往宫中宽阔校场。
早有殿前司禁军吆五喝六肃清场地,布置停当。
官家高踞龙亭御座之上,左右宫娥太监屏息侍立。
文武百官分列校场两侧,一个个伸长了鹅颈,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担忧的,有不屑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更有那後宫嫔妃,得了消息,竞也顾不得避讳,纷纷赶来,挤在角楼飞檐的暗影里,钗环微动,香风暗送,一双双描金点翠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场上
校场东角,史文恭一班大官人麾下心腹猛将,本就在此等待大官人,同时预备着官家召见,忽见自家大人伴着官家銮驾,领着满朝文武并几个奇装异服、煞气腾腾的金人到来,皆感莫名惊诧,纷纷聚拢到大官人身後侍立。
大官人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只将方才殿上冲突及比试缘由,三言两语,低声告知众人。
史文恭等人听罢,个个目露精光,摩拳擦掌,纷纷低吼:
「大人!请允我等出战!定杀他个片甲不留!」
大官人目光扫过跃跃欲试的众人,又瞥了一眼场中正指挥布置、志得意满的童贯,轻轻摆了摆手,低笑道:
「急什麽?童枢密既然抢着要这扬威的彩头,便让他先去碰碰这金人的硬钉子。我等…静观其变便是。勃达对着御座上的官家,抱拳大声道:
「大宋皇帝陛下!既然贵国童枢密身娇肉贵赛过女子,不肯下场活动筋骨,那便按先前约定的来!请陛下恩准,召我使团随行护卫入校场,也好让我大金国的儿郎们舒展舒展,陪贵国健儿耍耍那躇柳、击鞠的把戏!」
官家正被被勃达暗讽刺得心头不快,瞪了一眼这老奴童贯,只想尽快在比试上找回场子,当即颔首:「准!」
梁师成尖着嗓子:「陛下有旨,宣金国使团护卫入场!」
旨意层层传下。
不多时,只听校场入口处蹄声如雷,闷响震地!
近百名金国武士,牵着清一色肩高体阔、鬃毛如火的北地骏马,鱼贯而入!
这些人甫一进场,一股隐隐血腥的剽悍气息,便如同无形的浪潮,瞬间席卷了整个校场!
他们个个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容粗犷似刀削斧劈,烈日晒就的古铜色皮肤油光发亮,辫发盘头,或披生皮甲,或着半旧皮袍,腰间悬着弯刀、骨朵、匕首,眼神锐利如鹰隼,行走间龙行虎步,带着一种百战余生的凶悍与漠然,仿佛一群刚刚踏破敌营、闯入羊圈的猛兽!
史文恭站在大官人身侧,瞳孔微缩,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大人,这些绝非寻常护卫!您看他们指节粗大布满老茧,虎口皆因常年握刀而留下深痕,步态沉稳下盘如桩,眼神更是淬了火、浸了血的!无论步战马战,皆是沾过人命的硬手!」
大官人目光如电,缓缓扫过这群金人,微微颔首。
旁边王禀也凑近一步,声音更低,带着更深的忌惮:
「大人明监!史教头所言不差!依末将看,这绝非普通使团护卫!您细看这些人眼神沉凝,走起步来脚跟蹭着地皮,看似散乱,实则暗藏着军中围猎的杀阵,这分明是军中百战悍卒!」
大官人双手搁在朝服袖中心中暗道:「这勃达…果然来者不善!带着这麽一群虎狼之师入汴梁!」可惜自己队金国人物名字陌生,也不过只知道几位金国的统帅人物的名字!
金国使臣队伍坐船跨过大海,远赴大宋来到此地,虽说是为盟约而来,可毕竟他国莫测,这金国总不至於把那几位赫赫重要的统帅给派来!
但勃达身上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与骨子里压不住的虎威,已紮得大官人心头警铃大作,心道难怪这撮尔小邦能把庞然大物的大辽撕成破布口袋,打的节节败退,不久将亡!
莫说旁的,就眼前这百十条汉子往这一戳,那股凝成实质的煞气,就轻轻松松把花架子的大宋禁军和疲遝的边军碾成了渣滓!
只见那近百金人,在勃达身後迅速列阵。
前列十余名头领模样的悍将,如同众星拱月,簇拥着勃达,一个个抱臂而立,目光如炬,扫视着宋国君臣,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跃跃欲试的战意。
金人那厢气焰熏天,正压得校场鸦雀无声,忽闻另一端号角呜咽,声裂长空!
但见一彪人马,盔甲鲜明,精神抖擞,正是大宋边塞的精锐劲卒。
牵马按刀,步履铿锵,直入场心。
为首一员将领,三十上下年纪,身披亮银锁子甲,腰悬三尺龙泉剑,端的英气逼人。
他大步流星,奔至御阶之下,扑通一声单膝点地,声如洪钟炸响:
「臣!蕲州防御使、鄜延路兵马都监刘光世,奉旨率部入校场听用!吾皇万岁,万万岁!」礼罢起身,又朝童贯叉手躬身,唱了个肥喏:「末将参见枢相!」
童贯此刻已从方才的狼狈里挣出几分体面,端着那等位极人臣的架子,鼻孔里「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旋即转向御座,声音拔高行礼道:「陛下容禀!此乃保信军节度使、鄜延路总管、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刘延庆老将军的公子,刘光世!实乃我军中翘楚,弓马娴熟,将门虎子!」
官家觑那刘光世,果然生得雄壮,仪表堂堂,龙颜稍霁,颔首赞道:「好!端的是一表人才!刘老将军有後,朕心甚慰!
童贯急於找回颜面,哪里还耐烦寒暄,劈面便问:「刘都监,可带了擅射的健儿来?」
刘光世精神一振,抱拳道:「回枢相!末将麾下承信郎韩世忠,弓马绝伦,有百步穿杨之能!定可…他话音未落,队列中一个懒洋洋、带着几分惫赖的声音突兀响起:
「陛下!童枢相!刘都监!末将韩世忠,这手啊…昨儿个搬石头不小心给折了!怕是拉不开弓,射不了箭,实在担不起重任,怕是要辜负陛下和枢相的厚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三十上下的魁梧军汉,歪戴着一顶油腻军帽,盔甲斜披,袒着半边胸膛,正吡着一口白牙,挤眉弄眼地扮着痛苦相!
满场官家、重臣、如狼似虎的金人,他浑似没瞧见,脸上那股子混不吝的泼皮劲儿,倒像是刚从市井赌档里钻出来的。
竟是韩世忠!
大官人一愣,想不到自己是这种场合见到这中兴四将之一。
御座上的官家,脸色已沉得似水。
童贯那张白净面皮,更是阴云密布。
刘光世气得三屍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他猛地拧身,用高大身躯死死挡住御座方向的视线,一把揪住韩世忠的衣领子,几乎将他提溜起来,压着嗓子,从牙缝里进出毒火:
「泼韩五!贼杀才!给你三分颜色,你倒开起染坊来了!仗着我父帅高看你一眼,就敢在御前撒野放刁?真当老子治不了你?信不信待回了鄜延路,老子有一百零八种法子炮制你!让你去马厩里与那些畜生做伴,牵一辈子马,啃一辈子草料!」
韩世忠被他揪着,非但不惧,反倒嘿嘿一笑,腾出那只「残废」的好手,伸进鼻孔里,慢条斯理地掏摸半晌,然後……就在刘光世那锂明瓦亮的胸甲上,极其自然地、慢悠悠地,把那指尖上一点鼻屎,蹭了个乾净!
「哎哟喂,都监大人!您这麽一吼,吓得末将三魂去了七魄,这手啊……抖得跟筛糠似的!完了完了,这辈子怕是都好不利索喽!」
他拖长了调子,惫懒至极。
刘光世低头瞅见胸甲上那一点污秽,喉结上下滚动,隔夜饭都差点呕出来。
强压着冲天怒火,腮帮子咬得咯咯响,切齿道:「直娘贼!休要放屁!说!你这泼皮,到底要怎地才肯拉你那破弓?!」
韩世忠一对大眼滴溜溜一转,白牙一吡,狮子大开口:「嘿嘿,好说,好说!三百匹!正宗的西夏河曲骏马,一匹不能少,全数拨给小人那队!另外嘛……再给卑职手下那帮穷兄弟,每人添置一套簇新的鱼鳞紮甲,外带百贯酒钱!少一个子儿,或是马的成色差了一分……」
他晃了晃那只「废手」,嬉皮笑脸,「小人这手啊……它就真他娘的擡不起来喽!」
刘光世额头青筋突突乱跳,太阳穴突突直鼓,恨不得立时三刻拔剑劈了这无赖!
奈何众目睽睽,御驾当前,他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从牙缝里狠狠进出两个字:「依!你!」韩世忠笑道:「口说无凭!」
刘光世从一把摘下腰上玉佩塞在韩世忠手里!
韩世忠立刻眉花眼笑,那只「折了」的手瞬间变得灵活无比,「啪」地一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得令!谢都监体恤!末将这定不辱命」声音洪亮,哪还有半分病态。
刘光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御座时,脸上已堆满了恭谨肃穆,朗声奏道:「启禀官家!末将方才仔细验看过,韩世忠那点微末伤势,已然无碍!现下精神抖擞,定可出战!必不负陛下厚望!」官家虽觉此事透着古怪,却也懒得深究这些丘八的腌膀勾当,只微微颔首:「甚好。」
那金使勃达,一直抱着膀子,乜斜着眼,冷眼觑着宋人忙乱。
此刻见他们吭哧半晌,只点出韩世忠一个,不由得放声狂笑:
「哈哈哈!南朝无人了吗?说好比试躇柳,需各出五人五局三胜,最不济也是三人!你们磨蹭半天,才凑出一个?这还没比,岂不是已经输了?」
他这嚣张话语刚落,王子腾已按捺不住,大步出班,对着御座深深一揖,声音清朗而坚定:「陛下!臣王子腾,虽不敢夸口百步穿杨,却也颇能开得硬弓!值此国体攸关、蛮夷猖獗之际,臣愿豁出这条性命,下场一试弓矢!为陛下分忧,为大宋争回这口气!伏乞陛下恩准!」
官家正愁无人可用,见王子腾挺身而出,如同捞着根救命稻草,龙颜稍霁,连声道:「王爱卿忠勇可嘉!朕心甚慰!准!速速准备!」
几乎是同时,太尉高俅那圆滑谄媚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陛下洪福!老奴所辖皇城司骑军之中,亦有一员小将,弓马精绝,是个万里挑一的好苗子!正堪为陛下分忧,为大宋争光!求陛下开恩,允他下场,显露显露手段!」
官家正愁人选不足,闻言大喜:「哦?高爱卿速速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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