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走江河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三人行 (第2/2页)
叶逍然眼神微冷。他虽知修行界弱肉强食,但没想到竟有人如此丧心病狂。
"所以你们才与他们结仇?"他问。
"可不是!"杜千山一拍桌子,"老子当场就砍了他们三个帮众,救下了剩下的两只幼崽。可惜……那母狐已经不行了,临死前把幼崽托付给我们,我们养到现在。"
沈清音擦擦眼泪,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布袋,打开一看,竟是两只巴掌大的火狐幼崽,毛茸茸的,正睡得香甜。
叶逍然心中一软。他伸手轻抚幼崽,两个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什么,竟睁开眼,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好有灵性。"他赞道。
"那是!"沈清音破涕为笑,"我们给它们取名叫"小红"和"小火",可乖了。"
叶逍然看着这两个为了灵兽敢与筑基修士拼命的"傻子",心中那份好感更深了。修行界多的是自私自利之辈,像他们这样,保持着一份赤子之心的,实在难得。
"你们救了它们,它们也会报答你们。"叶逍然道,"火狐成年后,可喷吐"狐火",能炼丹,也能御敌,是极好的灵宠。"
"我们才不图它们报答。"杜千山摆手,"只是觉得,开了灵智的生灵,与人有何区别?都是爹妈生的,都有感情,凭什么就该被滥杀?"
叶逍然沉默。这番话,让他想起了那头铁背苍狼,想起了青石村的李老汉。人间有真情,兽类亦有。他守护的,不该仅仅是人。
"杜兄说得对。"他举杯,"为天下灵兽,也当浮一大白。"
三人举杯共饮,酒意微醺,却都觉心中畅快。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三人收拾好行装,在镇上买了些干粮,便一同踏上了南行的路。
杜千山性情豪爽,一路走一路讲江湖趣事,时不时还唱几句俚歌,逗得沈清音咯咯直笑。沈清音虽年纪小,却心思细腻,总能发现路边野果、草药,采来与大家分享。她还擅长烹饪,每到休息时,总能变戏法似的做出香喷喷的烤肉和野菜汤。
叶逍然本是个寡言之人,但有这二人在侧,竟也被感染了几分朝气。他偶尔讲起自己游历的见闻,听得二人目瞪口呆。当他说起在潼谷关与司徒弘血战,又说起梦中所见十七座枯骨世界时,杜千山惊得合不拢嘴,沈清音更是满眼小星星,直呼"叶大哥好厉害"。
"叶兄,你说的那个"死寂世界",真的存在吗?"杜千山问。
"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叶逍然道,"但那种死寂与绝望,我见过。"
他没有细说,但杜千山与沈清音都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沉重,便不再追问。
三人走走停停,半月后,抵达了黄河中游一处叫"龙门峡"的险要之地。
此处两岸峭壁如刀削,河道收窄至不足百丈,水流湍急,声如雷鸣。传说上古时期,有鲤鱼跃过此峡,化为真龙,故得名"龙门"。峡口处,有一座古旧的石亭,亭中石碑上刻着历代文人墨客的题诗。
"叶大哥,你看!"沈清音指着石碑旁的一株老梅树,惊喜道,"这梅花竟在五月开放!"
那梅树扎根于石缝之中,枝干虬曲,花朵洁白如雪,在五月阳光下熠熠生辉,香气清幽。
"此树有灵。"叶逍然道,"它吸收了龙门峡的水脉灵气,早已不是普通梅树。"
他话音未落,梅树竟轻轻摇曳,数片花瓣飘落,在三人面前打了个旋儿,竟凝成一行小字:"贵客远来,请饮一杯。"
三人面面相觑,都觉有趣。叶逍然拱手道:"多谢前辈。"
梅树无风自动,一根树枝垂下,末端竟凝聚出一滴晶莹的露水,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沈清音好奇地伸手去接,那露水却主动飘向她唇边,她下意识张嘴,露水入口,顿时只觉一股清凉之意游走全身,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好舒服!"她惊叹。
杜千山也接了一滴,饮下后,竟觉得自己的刀意都凝练了几分。
叶逍然却没有接。他看着梅树,郑重道:"前辈厚赐,晚辈心领。但无功不受禄,前辈若有吩咐,晚辈自当尽力。"
梅树沉默片刻,又凝出一行字:"百年前,有一恶人,在此峡设阵,欲炼化水脉,成就邪功。我虽将其击退,但阵法根基未除,如今又有复苏迹象。小友若有心,可助我除之。"
叶逍然眼神一凝。他灵识扫过,果然在峡底深处,感应到一丝极淡的阴冷气息,与雾母竟有几分相似!
"前辈放心,此事晚辈义不容辞。"他沉声道。
杜千山与沈清音也齐声道:"我们也愿意帮忙!"
梅树轻轻摇曳,似在欣慰。
当晚,三人在石亭中宿下。叶逍然以灵识探查峡底阵法,发现那是一座"血河聚煞阵",以生灵之血为引,汇聚水脉煞气,滋养邪物。布阵之人虽早已不在,但阵法却与黄河水脉相连,自行运转,不断吞噬过往鱼虾,甚至偶尔有渡河的凡人也会被卷入其中。
"若要破阵,需得切断它和水脉的连接。"叶逍然道,"我需潜入水底,找到阵眼。杜兄,清音,你们二人在岸上接应,若有异常,立刻以传讯符通知我。"
"叶大哥,水底危险,我陪你一起下去!"沈清音急道。
"不用。"叶逍然摇头,"你们修为尚浅,下去反而危险。放心,我有分寸。"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跃,如游鱼般钻入水中。
黄河之水浑浊湍急,但叶逍然以灵力护体,又有雾海本源对水脉的亲和力,竟如平地般自在。他潜入峡底,很快找到了阵眼——那是一块嵌在岩壁中的血色晶石,晶石周围,无数细如发丝的血丝与水脉相连,正不断抽取水脉灵气。
叶逍然正要动手,那晶石忽然亮起红光,一道模糊的身影浮现,竟是一个面容狰狞的虚影。
"小辈,敢坏我大事?"
虚影一掌拍来,虽是百年前残留的意志,但仍有筑基后期的威力!
叶逍然不慌不忙,青冥剑出鞘,一剑斩出。这一剑,他没有动用寂灭之意,而是用了从《山河剑气录》中领悟的"山河道韵"。剑光如水,轻柔地缠绕上那虚影,竟将其缓缓消融。
"你的道,错了。"叶逍然轻声道,"水脉乃天地所生,非你私有。以血养阵,终被血噬。"
虚影发出不甘的嘶吼,终究消散。
叶逍然挥剑斩断血丝,血色晶石失去支撑,轰然碎裂。整个峡底的水流为之一清,那股阴冷气息彻底消散。
他浮出水面,杜千山与沈清音急忙将他拉上船。
"叶大哥,怎么样?"
"解决了。"叶逍然笑道,"此后百年,此峡无忧。"
梅树轻轻摇曳,无数花瓣飘落,在三人面前凝成最后一行字:"多谢小友。此间事了,我也该沉睡了。他日若有机缘,可来此地再会。"
话音落下,梅树光华敛去,化作一株普通的梅树,再无异样。
三人相视一笑,都觉此行使彼此的情谊更深了一层。
当晚,他们在龙门峡的石亭中宿下。杜千山取出珍藏的"云溪酿",三人围坐篝火,举杯共饮。
"叶兄,我杜千山这辈子没服过谁,你是第一个。"杜千山正色道,"从今往后,我这条命,你若有需要,尽管拿去!"
沈清音也道:"叶大哥,清音虽然修为低微,但若有吩咐,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眉!"
叶逍然看着二人真挚的眼神,心中一暖。他举起酒杯:"我叶逍然行走天下,向来独来独往。但今日,能与二位结识,是三生有幸。从今往后,我们便是生死之交。"
"生死之交!"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火光映照着三张年轻的脸庞,一个沉稳如渊,一个豪迈如刀,一个灵动如风。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叶兄,接下来我们去哪儿?"杜千山问。
叶逍然望向南方,目光悠远:"黄河沿岸,风景无数。我们一路南下,走到哪儿,便看到哪儿。"
"好!"沈清音拍手,"我要看黄河入海!听说那里的日出,美得像仙境!"
"那我就陪你看到海。"杜千山笑道。
"那便看到海。"叶逍然也笑。
三人举杯,再次共饮。
夜色下,黄河奔流不息,龙门峡的涛声如雷,却盖不住三人的笑声。
那笑声清澈,坦荡,带着少年人的豪情,也带着江湖人的侠义。
从此,这条南下之路,不再孤单。
有剑,有酒,有朋友。
有风,有月,有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