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子弹上膛 (第2/2页)
单龙…记录仪…黑暗…他在说什么?风云!风云!!!你别睡!你说清楚!一粒由死者用生命托起的火种,带着未亡人掌心滚烫的温度与刺骨的冰凉,悄然落下。真相冰冷的引信,在浓稠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无边无际的绝望黑暗中,发出了滋滋作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燃烧声…
聂风云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了。头颅无力地垂下,沉重地靠在她的臂弯里。那双无数次温柔凝视她的眼睛,永远地、永远地阖上了。
光灭了。我的世界里…最后的光…灭了。他…死了?聂风云…死了?死在我怀里?被我捂住的伤口…却带走了所有的温度?不!这不可能!这一定是噩梦!快醒来!祁青红!快醒醒啊!
关青禾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如同观赏一场事不关己的默剧。持着黑色匕首的手臂缓缓垂落,沾染的血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她最后瞥了一眼聂风云失去生机的躯体,眼中没有一丝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荒芜。她如同卸下了一个肮脏不堪却又不得不完成的包袱,目光扫过血泊中肝肠寸断、魂飞魄散的祁青红,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如同来时一般,幽灵般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别墅的阴影深处。
祁青红跪在粘稠逐渐冷却的血泊里,怀里是爱人迅速僵硬冰冷的躯体。掌心,那枚染血的硬盘如同刚从炼狱之火中取出的烙铁,滚烫地、死死地烙印在她冰冷的皮肤上,烫穿了血肉,直抵灵魂的最深处。巨大的、足以撕裂灵魂的悲伤,混杂着滔天的、焚毁一切的恨意,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粉碎、然后在那血腥的废墟之上,以一种骇人的速度重塑!
“关!青!禾!你这个疯子!”这声泣血的嘶吼,是她灵魂被彻底撕裂的哀嚎,更是复仇烈焰被点燃、直冲云霄的嘹亮号角!她不知从何处涌起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推开怀中冰冷的躯体,踉跄着、不顾一切地爬起来!赤红的双目死死锁定那女人消失的方向,如同被无形锁链牵引的复仇之魂,凭着惊人的毅力与刻骨的仇恨,疯狂地追了出去!追杀那个刚刚亲手将她世界拖入永恒黑暗的魔鬼!
从弥漫着血腥与余温的别墅,到车流如织、喧嚣冰冷的公路,再到那象征着秩序却充斥着冷漠的交警大楼…祁青红如同一只丧失了痛觉、只凭本能和恨意驱动的幽灵,死死咬住了关青禾飘忽不定的踪迹。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女魔头迅速远去的背影;脑海中,聂风云胸前绽开的血花与掌心那枚冰冷的硬盘反复交织、燃烧,灼烤着她每一寸神经!直到---天行路,那个被逼入绝境的终点。
2、
硬盘解密,时间回到八年前。
湖跺,归墟引导关山按下了那个白色按钮...
韩国釜山港,原本万里无云,突然之间暴雨倾盆。苍穹仿佛撕裂了口袋,冰冷的钢鞭无情地抽打着这片钢铁丛林。探照灯的光柱在翻涌的墨色雨幕中徒劳地切割,巨大的集装箱如同沉默的巨人骸骨,在湿滑的码头上堆叠成冰冷的迷宫。
空气粘稠,灌满了咸腥、铁锈与未尽柴油的浊息。防波堤外,海浪沉闷地低吼,像是巨兽压抑的喘息。
编号KZ-7492的集装箱被巨大的吊爪攫起,悬停在半空。雨水冲刷着它漆黑冰冷的躯壳,模糊了轮廓,宛如一头蛰伏于混沌中的金属怪兽。
这个庞然大物像是被点穴了一半,停在半空。
狂风裹挟着一个巨浪,狠狠砸在泊位边缘,激起浓重的水雾,瞬间吞噬了吊车驾驶室的视野。司机眯缝着眼睛,低声咒骂,肌肉紧绷,凭着残存的方位感和模糊的轮廓,操控着钢爪,试图捕捉下方货轮锚位上那几乎不可见的微小锁扣。
“哐当!”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金属撞击声,撕裂了狂暴的雨幕。
几乎在同一瞬间,仅仅相隔咫尺,编号KZ-7493的集装箱,如同它命运相连的孪生兄弟,被另一台吊车抓起,稳稳地投向了另一艘巨轮的怀抱。
湿漉漉的箱体在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同样冰冷的光泽。
两艘钢铁巨兽,在风雨交加的暗夜中,就因为这一瞬的凝滞,然后载着被命运阴差阳错调换了身份的货物,缓缓驶向了命运的歧途。一艘满载着象征欢乐的花炮,驶向金三角那片被罂粟花浸染的诡谲丛林;另一艘则装载着伪装成“新鲜蔬菜”的致命军火,劈波斩浪,悄然指向了中国东部沿海那个名为湖垛的花炮之乡。
“地狱之门与通往天堂的阶梯,在这一夜的狂风暴雨中,被粗暴地调换了钥匙孔。”
六天后。
湖垛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仿佛连呼吸都会惊扰某种蛰伏的凶险。只有远处消防车凄厉的警笛,如同垂死之兽,断续地呜咽在背景里。刚从刑侦副队长位置调任交警不久的廖得水,烦躁地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将遮住视线的一缕头发粗暴地捋向另一侧。手下朱政在不远处一辆开往花炮厂的大货车旁,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队…队…队长!有…有问题!”
廖得水心中暗骂一声“你丫才有问题!”
但朱政那站在车厢上、筛糠般的抖动绝非寻常。“这货是不是喝过酒来的?”他强压下心头陡生的寒意,板起脸,冲着高处低喝:“老朱!下来!有什么发现,直说!”
“老…老廖!队…队长!你…你上来!我…我不方便说!”朱政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廖得水都气笑了,你不方便?你丫的老妇女一个,来亲戚了么?他不再废话,一个箭步上前,探手抓住冰冷的卡车车架,腰腹发力,身子轻巧拔起,稳稳落在了车厢边缘。尽管到交警一年多了,但是身手还算是矫健,他很满意自己刚才利索的动作,甚至有下去再来一遍的冲动。顺着朱政死灰般的目光望去,脚底仿佛瞬间抽空了力气。几根冰冷、油亮、散发着金属死气的管状物,突兀地戳穿了覆盖其上的蔬菜伪装。在那强行撕开的缝隙里,幽暗的光泽流淌出来,冰冷、坚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是枪管。
那玩意绝不是玩具闪烁的塑料光泽,而是地狱开刃后渗出的第一缕寒光。别说朱政,即使是在刑侦线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廖得水,这一刻也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浸透寒冰的铁手狠狠攫住、捏扁。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尖啸着冲上天灵盖,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像是刚被强暴过一般,眼神空洞,死死盯着那些在伪装物下若隐若现的致命金属,仿佛看到了死神在人间随意丢弃了几根肋骨。
“廖…廖队…这…这特么的是玩具吧?”朱政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扭曲的惊喘,随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玩你祖宗!”
廖得水早已俯下身,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冷静触碰、检验。冰冷的触感沿着指尖瞬间麻痹了他的神经。
真家伙!
绝对的真家伙!
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声音嘶哑却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指挥手下控制现场,隔绝围观。“快!电话!直接接通分管局长专线!每一秒,都是倒计时的嘀嗒!”他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手指冰冷僵硬得几乎不听使唤,那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空气里,如同子弹悄然推上了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