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鸦火烙印(上) (第1/2页)
“咎”字烙上手背的那一刻,沈砚以为那就是极限了。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从观星台废墟往深处跑了不到半盏茶工夫,左手背上的烙印忽然像被浇了一瓢滚油。不是那种慢慢升温的烫,是“轰”的一下,整只手背上的皮肤底下像有岩浆在喷涌!
沈砚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地缝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手背上的“咎”字正在发亮,不是红光,是那种烧到极致的白金色,亮得刺眼。周围的皮肤被烧得透明,能看见底下血管里的血在沸腾!是真的沸腾!一个个气泡从血管里冒出来,咕嘟咕嘟的,像是在煮一锅血豆腐。
无垢之体在这一刻发出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响。沈砚的骨头缝里传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像老房子在暴风雨里摇摇欲坠。他体内的清气自发涌向左手,试图扑灭那股灼烧,但清气刚碰到烙印就像水泼进了油锅,“嗤”的一声炸成一团白雾,从他手背上蒸腾出来。
汗水从他额头上滚下来,还没滴到下巴就变成了白色的蒸汽。整个人像一块刚出笼的馒头,浑身上下冒着热气。
“我日……”霍斩蛟扶了他一把,手刚碰到沈砚的肩膀就弹开了,“你他妈身上能煎鸡蛋了!”
白狼围着他转了一圈,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焦灼:“那东西在吸他的命魂。不是慢慢吸了,是加速了。谢无咎等不及了。”
沈砚咬紧牙关,把左手举到眼前。烙印的搏动越来越快,从和他心跳同步变成了两倍速,“咚咚咚咚”跟擂鼓似的。每跳一下,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最深处抽走。不是血,不是气,是比那更深层的东西。像有人拿一根吸管插进他灵魂里,一口一口地嘬。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人的命魂是一盏灯,那他现在这盏灯里的油正在被人一勺一勺地往外舀。等油舀干了,灯芯就该烧自己了。等灯芯烧完了……
“顾雪蓑!”沈砚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再不出手,你家主公就变成人干了!”
灰袍方士从阴影里晃出来。他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皮耷拉着,走路跟踩棉花似的。但沈砚注意到他右手缩在袖子里,五根手指在飞速掐诀,掐得袖口都在抖。
顾雪蓑走到沈砚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烙印。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想掐死他的话。
“啧,挺疼吧?”
沈砚瞪着他。霍斩蛟瞪着他。连白狼都拿一种“你是个傻子吧”的眼神看着他。
“别这么看我。”顾雪蓑打了个哈欠,“我现在一共就剩两句真话的额度。一句已经用在告诉你这是什么东西上了,另一句——”他顿了顿,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时浑浊得跟隔夜的茶水似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像两颗寒星。
“此乃御鸦令。”
顾雪蓑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某种韵律的声音。每一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都像是活的,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气。
“烙之可号令天下黑鸦,是福非祸。谢无咎在你身上留的不是枷锁,是钥匙。蠢货。”
话音落地,一股寒气从他袖中喷涌而出!
那寒气不是白色的,是透明的。像一层琉璃罩,从沈砚左手背开始蔓延,顺着手臂攀上肩膀,然后笼罩全身。寒气过处,沸腾的血管瞬间安静了,白金色的烙印被压回暗红色,那股要把沈砚活活烧死的灼热被硬生生冻住。
一层薄薄的冰霜覆上了“咎”字烙印,把它封在了一层冰壳里。
沈砚感觉浑身的血液从沸腾点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冷热交替来得太猛,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喷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是黑色的,带着一股子烧焦的羽毛味。
“顾雪蓑你……”他刚要说话,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很远的天空尽头传来的声音。
不是雷声。不是风声。是翅膀扇动的声音。千千万万对翅膀同时扇动的声音,汇聚成一股低沉的、压迫感极强的轰鸣,从天边涌过来。像海啸登陆之前的潮声,沉闷、浩大,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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