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08章 花痴开的车轮战·连战八子 (第1/2页)
虚空岛的雾,从来都是懒懒散散、温温软软的。
可今日不同。
漫天白雾像被无形的利刃剖开,层层翻卷,阵阵震颤。整座巍峨恢弘的弈天殿,静得吓人。
殿外海风停歇,飞鸟匿踪,连林间虫鸣都尽数断绝。
仿佛天地万物,都屏息凝神,盯着殿中这场前所未有的鏖战。
弈天八子,纵横江湖数十年,隐于虚空岛不问俗世,每人各掌一道博弈至理,各怀通天赌术。
地子镇山河,和子调纷争,心子勘人心,意子御虚实,气子驭风雷,人子断人情,道子掌天道。
七位绝顶高手,尽数折戟于此。
此刻玉阶之下,八子仅剩最后一人伫立。
不是旁人,正是八子之首——天主亲传,执掌弈天世俗棋局,统御其余七子的天字子。
先前道子认输退身,白衣身影融入殿侧迷雾,周身那股俯瞰苍生的天道气韵彻底消散。
旁人只当八子之战已然落幕,尘埃落定。
唯有熟悉弈天规矩的人知晓,八子排序,天地为先。
地、和、心、意、气、人、道,皆是铺路试探,唯有天子出手,才是真正的终局考验。
花痴开立在大殿中央的青石赌台之上,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肩头早已凝了一层细密冷汗。
连战七场,场场都是生死之赌。
没有一场投机取巧,没有一场侥幸翻盘。
山河大势赌局、人心窥探之赌、意念虚实之搏、天地气劲之争、天道天机之弈……
七道截然不同的极致道韵,轮番冲刷他的经脉心神,碾压他的赌术道基。
寻常武人、赌徒,哪怕只接下其中一场,便会道心动摇、身受重创。
若是连撑三场,早已神疲力竭、败亡当场。
可他花痴开,凭着一身痴骨、一颗痴心、一身痴道,硬生生扛下七战,七战皆胜。
只是再好的体魄、再坚的道心,终究不是铁打的。
他指尖微微发颤,是连番催动千手观音、耗尽千算之力的疲态。
呼吸微微粗重,是熬煞之法极致运转、透支体能的痕迹。
眼底依旧澄澈坚定,可眉宇间那几分温润痴气,已然淡了些许,多了几分血战之后的沉冷疲惫。
小七站在殿外廊柱旁,十指死死扣着栏杆,指节泛白,掌心全是冷汗。
她跟着花痴开多年,看惯他逆境翻盘、绝境称王,可今日这场对局,依旧看得她心口发紧、浑身发寒。
“七战了……整整七战……”
她低声喃喃,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旁人只看见公子连胜七子的风光无限,只有她清楚,每一场胜利,都是拿命在拼。
阿蛮立在一旁,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悍性子,此刻也敛了所有戾气。
他攥着拳头,骨节咔咔轻响,粗声道:“这些狗屁弈天高手,半点江湖规矩都无!只会以多欺少、车轮耗人!”
江湖对决,向来是一局定胜负,一人对一人,输赢各凭本事。
可这弈天会,自诩天道正统,行的却是最无赖、最耗人的阴毒战法。
七子轮番上阵,不给半分喘息之机,硬生生消耗对手心神体力,逼得人油尽灯枯。
二弟子玲珑眉眼紧锁,轻声叹道:“师尊心神损耗过重,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这天子压轴出手,必定是杀招尽出,凶险万分。”
盲童阿炳静静垂立,双耳轻颤,捕捉着殿中最细微的气息流动。
他目不能视,却比所有人都听得真切。
他听见自家师尊的心跳,沉稳却疲惫。
听见那立于玉阶顶端的天子,气息悠长浑厚,无半分波澜,无半分损耗。
一疲一盈,一竭一满。
局势,已然凶险到了极致。
“大师兄……怕是难了。”阿炳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力。
几人心绪沉沉,满心焦灼,却无半分办法。
这是花痴开一人的道之战,无人可代,无人能助。
玉阶最高处,那道静静伫立的身影,终于动了。
天子一袭玄色锦袍,衣纹绣着细密的天地云纹,古朴肃穆,自带凌驾万物的尊贵气度。
他年岁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眼平淡无波,无喜无怒,无悲无厌。
不像其余七子,各有执念、各有道痕。
他整个人,便如一口古井,一潭深渊,深不见底,静无波澜。
他缓缓抬步,一步一步,自高阶缓缓走下。
步伐不快,沉稳悠然,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天地韵律之上。
偌大弈天殿的气流、风声、雾韵,尽数随他步伐而动。
先前七子败后残留的道韵余波,在他前行的瞬间,尽数消融无踪。
一步破万法,一息镇全场。
这,便是弈天八子之首的底蕴。
天下所有赌术、所有博弈之道,在他眼中,尽是小道。
许久,天子方才落至赌台对面,目光淡淡落在花痴开身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压过殿中所有细碎声响:
“花痴开。”
“你连胜我弈天七子,破山河、和局、人心、意念、气劲、人情、天道七道博弈。”
“放眼百年江湖,你是第一人。”
这话绝非恭维,是实打实的定论。
百年以来,弈天会入世试炼无数江湖高手、赌坛奇才,从未有人能凭一己之力,破尽七子道局。
花痴开微微垂眸,缓了缓急促的呼吸,轻声道:“侥幸而已。”
他从无骄矜之心,一路走来,步步浴血,步步求真。
所有胜利,从不是侥幸,是千锤百炼的功底,是九死一生的磨砺,是痴心不灭的坚守。
天子微微摇头,神色依旧漠然:“非侥幸。”
“你以人道破我七道天道衍术,以痴心撼我弈天法理,道心之坚,世间罕见。”
“本座惜才。”
他话锋微转,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俯瞰:“至此收手,弃你人道执念,归入弈天门下。”
“我可赦你所有罪业,保你亲友平安,赐你弈天核心道统,让你真正踏入博弈大道巅峰。”
“从此跳出江湖纷争,超脱恩怨轮回,与天对弈,万古长存。”
这番许诺,诱人到了极致。
是无数江湖奇才、修道之人,毕生求而不得的机缘。
弃凡尘恩怨,脱俗世枷锁,掌天道博弈,得长生自在。
换做旁人,怕是早已心动神摇,跪地臣服。
可花痴开只是抬眼,眼底疲惫未消,信念却愈发滚烫坚定。
“我不要与天对弈。”
“我只要人间公道。”
一字一句,清晰利落,毫无迟疑。
天子眸光微凝,第一次生出几分真切的讶异:“你可知,拒绝本座,是什么下场?”
花痴开淡淡一笑,那抹独属于他的痴傻笑意,再度浮上脸庞。
只是这笑里,再无懵懂愚钝,只剩通透与孤勇。
“无非一死而已。”
“我自小孤苦,生于恩怨,长于厮杀。半生颠沛流离,半生浴血复仇。”
“我这条命,本就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早该还给恩怨,还给江湖。”
“若我今日惧死妥协,弃了人情善恶、丢了心中正道,就算得长生、掌天道,也不过是一具无心无魂的空壳。”
“那样的巅峰,我花痴开,不屑要。”
掷地有声,字字铿锵。
殿外几人听得心头震颤,眼眶发热。
这便是他们追随的公子,他们敬仰的师尊。
痴的是道,执的是善,守的是人间最朴素的公道。
天子看着他,久久无言。
半晌,他缓缓叹息一声,叹息里带着惋惜,也带着冰冷的决绝。
“可惜,实在可惜。”
“明明是万年不遇的博弈奇才,偏偏执念凡尘,自困囚笼。”
“既然你执意求战,不肯归道,那本座,便亲自来会你。”
“今日这最后一局,便是你人道与我弈天道法的最终定论。”
话音落下,天子抬手一挥。
嗡——
整座弈天殿骤然震颤!
先前七场赌局的余韵尽数炸开,殿中云雾疯狂翻涌,天地气流疯狂流转。
原本空旷干净的青石赌台,瞬间发生巨变。
没有牌九,没有骰子,没有麻将扑克。
没有星象天机,没有山河地势。
取而代之的,是八方棋盘,黑白子落。
棋盘无边无际,覆盖整座赌台,延伸至殿中天地。
黑子暗沉如深渊,白子莹润如月光。
每一枚棋子落下,都裹挟着天地大势,蕴藏着弈天千年博弈的道韵。
天子沉声开口,定下终局规则,字字冰冷,毫无转圜余地:
“先前七子与你对局,皆是留有余地,试炼你的道心。”
“今日本座与你赌,无规则,无底线,无退路。”
“棋盘为天地,棋子为命运。”
“你我落子对弈,一子定输赢,一子定生死,一子定人道天道之存亡。”
“你胜,弈天八子尽数认败,虚空岛任你纵横,弈天会不再干涉人间秩序。”
“你败,你道心俱碎、神魂俱灭。你所建的赌坛新秩序,一朝崩塌。你所有亲友门徒,尽数卷入天道清算,无一人可幸免。”
狠!
极致的狠!
这哪里是江湖赌局,分明是赌上所有人命运的天道审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