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独占(感谢书友20230923……的盟主) (第2/2页)
冬日的雨天,寒风裹着湿气,像一把把冰冷的细针,不间断地钻进衣领,小区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映照着蜿蜒的水洼。
雨点斜斜地飘落,触脸冰凉,雨水顺着伞沿不断淌下,在两把伞的间隙间不间断地坠地,很快便打湿了手背和衣袖,可即便如此,王冷秋依然紧紧抓着韩昼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
刚刚楼道里那些尖锐的、恶意的声音,仿佛还贴在耳膜上,嗡嗡作响,可奇怪的是,她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难过或空茫,反而像有什么沉甸甸的,压了很多年的东西,被一把撬松了。
呼吸忽然变得很轻快。
她侧过头去看韩昼,可雨线太密,银丝般交织在昏暗的光里,再加上有着伞沿的遮挡,一时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好像不是很高兴。
胸口那阵轻快,又缓缓沉了下去。
她忽然明白过来,虽然韩昼哥哥嘴上说得轻松,可当众承认两人的恋人关系,终究是冒着风险的,他其实本可以不必如此的,只是为了自……
“学……小冷秋。”
就在这时,韩昼忽然开口了,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她转头看了过去,顺势把伞的边缘也分过去了一点,伞面倾斜,冰凉的雨丝趁机掠过她的额发。
“你会生我的气吗?”
冷冽的空气吸入肺腑,韩昼胸腔里那团灼热的怒意渐渐冷却,化为迟疑的白雾,“我好像彻底把你逼到你家人的对立面了。”
他并不是后悔,也不是无法承担后果,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是下意识把王冷秋学姐当成孩子对待了,在说出刚刚那些话之前,完全没有征求她的意见。
王冷秋怔了怔。
淅沥的雨声中,她歪头想了想,目光落在积水倒映的破碎灯光上。
“有一点。”
“抱……”
一想到做错了事连对不起都不能说,韩昼不由面露苦笑,“是我太冲动了。”
王冷秋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生韩昼哥哥的气,而是生我妈妈的气。”
“那女人说的话确实让人生气……”韩昼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不过她怎么了?”
雨还在下,不断滴落在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分外冰凉。
可王冷秋不在意。
她知道,韩昼哥哥也不在意。
这不是迁就,而是别的东西。
她其实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好像的确还像一个小孩子,会在下雨天仰头对着蝴蝶吹气,以为这样它们就能飞得轻松一些;会在夏天蹲在池塘边,一动不动地看青蛙发呆,哪怕它整个下午都没有跳一下。
她喜欢每天坐在同一个位置看夕阳,会花整个下午给鸽子搭一个根本用不上的窝,会做很多在旁人看来没有意义的事,还会说许多让人听不懂的话。
那些话,韩昼哥哥大概也听不懂。
可他好像也不在意能不能听懂,每次只是温和地笑,然后学着她的语气,说一些同样让她觉得奇妙又费解的话。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分别前的傍晚,她把手高高举过头顶,问如果这样一直伸向天空,是不是就能触摸到夕阳,如果再踮起脚尖,是不是就能把那些正在消失的光,紧紧抓在手心。
其实她当时说得比这更飘忽,更破碎,连她自己都理不清到底想表达什么。
可韩昼哥哥没有追问,更没有说“这怎么可能”,他只是笑着把她举起来,稳稳扛在肩上,然后踮起脚尖,笑声融在暖色调的光里。
“你连无所不能的外星人都见过了,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吗?”
那一刻,碎金般的光淌过他的睫毛,也淌过她悬在半空的手指。
“我好像抓住了。”她忽然说。
“我也抓住了。”他同样笑着说。
“你听懂我说的是什么了吗?”
“额,我猜大概是类似于青春易逝这样的感慨吧?”
“不对。”
“那就是抓住了未来?”
“也不对。”
一连猜错了好几次,他也不恼,反而得意洋洋地反问道:“那你听懂我说的是什么了吗?”
她想了想:“类似青春易逝的感慨?”
“不对。”
他没有再让她猜下去,很快便笑着给出了答案,“你抓住了什么,我就抓住了什么。”
“可你明明都不懂我说的是什么,这样也能抓住我想抓住的东西吗?”
“当然,毕竟我无所不能嘛。”
他把她从肩头放了下来,两人并肩坐在秋日夕阳下的草地里,“况且我只是偶尔听不懂你说的话,又不是搞不懂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并不刺眼,分明是秋天,气温也不算冷,但说话的时候,嘴里依然会冒出白色的雾气。
她就这样看着那团白雾飘向夕阳,融进更远的光里,耳边则是他平稳而清晰的声音。
“就像我对于你一样,你也是我的外星人。”
这是一句任谁听了都听不懂的话。
可她好像听懂了。
她愣神了许久,久到再次抬起手时,眼前漫天的暖金夕阳陡然消散,化作此刻连绵不绝的冰凉雨幕。
指尖传来温热的实感,她将那只愿意陪自己一同淋在冷雨中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道:“妈妈刚才说,等毕业之后相亲,我一定可以找到比你更好的人。”
“可你就是最好的。”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某种稚气的笃定,像幼儿园小朋友捧回人生第一朵小红花时,带着一种浅浅的幸福与骄傲。
韩昼怔住了。
看着那抹鲜少浮现在女孩脸上的浅笑,他鼻子没由来地一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虽然我并不否认这一点……”
雨滴敲击着水面,荡漾开细碎的波纹,韩昼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第一次主动问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但其实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坚定地选择我。”
王冷秋没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小心抚平他微蹙的眉心和紧绷的脸颊,收回手时,手心刚好接住伞沿滴落的水珠,于是她愣了愣神,低头看着它在掌心碎成更小的晶莹。
良久,她轻轻将水滴握住,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声说道:“那年被困在洪水里的时候,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不顾一切来救我。”
“可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
韩昼苦笑着摇了摇头,坦诚道,“我救你是因为愧疚,我以为这个时候的你已经死了,所以才会拼了命地想救下那个时候的你。”
“那如果没有这份愧疚,”女孩歪了歪脑袋,“你是不是就不会喜欢我了?”
“……我不知道。”
韩昼默然许久,并未选择甜言蜜语,而是给出了内心最真实的答案。
如果没有这份愧疚,他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喜欢上王冷秋。
王冷秋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只是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湿漉漉的鞋底踩出一小圈水花,然后转过身,逆着路灯的光,隔着被风吹乱的雨雾看向他。
“那如果你对我愧疚一辈子,是不是就会一辈子都喜欢我了?”
韩昼怔在原地。
还不等他回答,就听王冷秋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融入连绵的雨中,柔软却又固执。
“韩昼哥哥,你能一辈子都喜欢我吗?”
风忽然变得强劲起来,轻而易举便吹落了女孩手中的伞。
伞翻滚着,很快便被吹远,没入路边的阴影里,可她并未去捡,只是静静地站在雨中,望着那道站在伞下的身影。
看着那道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的单薄身影,韩昼失神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无奈道:“要是我说不能,你该不会打算做出什么让我愧疚一辈子的事来吧?”
话音未落,他已快步上前,将王冷秋笼在伞下。
女孩冰凉的胳膊顺势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发梢的水珠蹭过他的衣袖。
“就算韩昼哥哥不会一辈子喜欢我,我也会一辈子都喜欢韩昼哥哥的。”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雨声在耳边放大,又渐渐退远,直到再次清晰地出现在耳边。
“……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已经能愧疚一辈子了。”
韩昼单手撑伞,另一只手取出纸巾,轻轻擦拭女孩被雨打湿的头发,苦笑着叹了口气。
王冷秋低着头,任由他摆布,大约半分钟后,她忽然仰起脑袋,湿漉漉的眸子里映着路灯,也映出他的轮廓。
“那你能愧疚一辈子吗,韩昼哥哥?”
一阵风恰在此时吹来,短暂地掀开了厚重的雨幕,路灯的光毫无遮挡地落下,清晰地照亮了彼此的脸。
韩昼怔了一下。
下一秒,他失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温柔与无奈:“恐怕会愧疚到老死那一天为止。”
没错,即便是始于愧疚的爱也没关系,如果这份愧疚能持续一生,那么爱也会延续一生。
而他余下的漫长岁月,本就将背负着这份沉重而又甜蜜的愧疚,一步一步走向终点。
“那要是老不死呢?”
王冷秋歪了歪脑袋,问出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
韩昼想了想:“那就到你老死那一天为止。”
话说学姐是不是忘记了,自己今天上午才表过白,所以这算是又重新表白了一次吗?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愿意听,表白多少次都可以。
“那我们都不要老死。”王冷秋想了很久,终于开口说道。
“会不会太贪心了?”他哑然失笑。
“是韩昼哥哥说的,我应该像你一样,尽量贪心一点。”
女孩用力抱住他的胳膊,很认真地说道。
还不等韩昼开口,就听她继续说道,“韩昼哥哥,你知道我刚刚为什么会故意把伞丢掉吗?”
“啊?你是故……”
韩昼还真没看出来她是故意把伞丢掉的,然而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在狭小得只容得下彼此的伞下空间里,女孩已经踮起脚尖,仰头吻了上来。
触感柔软,香甜,像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秋日的黄昏之下,那两块被放在树桩上,不曾被人拿走的小面包。
良久,唇分。
气息交织,温热地拂在彼此的脸上。
“钟银姐姐可以,”赶在他开口询问之前,王冷秋轻声开口,气息微乱,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我也可以。”
其实银姐当时没有伸舌头……韩昼很想这么说,但女孩根本没有给他机会。
她再次吻了上来,动作生涩而坚定,仿佛要以此确认什么。
韩昼对此也没有太多经验,但自然不可能退却,两人就这么站在伞下菜鸡互啄,直到都有些喘不过气,这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王冷秋抬手擦了擦湿润的唇角,然后仰起脸,轻声问道:“韩昼哥哥,我能再提一个贪心的要求吗?”
“你说。”
韩昼喘着粗气,毕竟吃人嘴软,此刻的他,恐怕很难再说出任何拒绝的话了。
王冷秋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可以明天再回去吗?”
“要是现在就回去,我就不能独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