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6 送行玉女,李仙素来,可敬便敬,可恨便恨 (第2/2页)
「昔日大武皇朝,只是四路兵马,且是一同出征。送行宴大摆特摆,自然无妨。而今我等屠龙之役,何止四路、九路…其间繁琐,着实不好筹办。」
李仙笑道:「故而我需崔前辈告知各派各路,离开玉城的具体时机。崔前辈保管放心便是,无论何路兵马、何时离开。玉城的送行宴,皆会招待周全。只需去到,便可吃上热乎的佳肴、香醇的美酒,听得婉转歌谣。轻轻松松,意气高涨的离开。只是需崔前辈,与我好生接治。」
崔鑫暗暗惊奇,心想:「这小儿倒挺厉害。操持一场饭局,本算不得什麽。但这番连着操持十几场大宴,且每一宴服侍周全,便需极强统筹能耐。稍有差池,便乱做一团。其间繁琐,不亚於行兵打仗。」点头同意。
李仙立即操忙此事。骑马自西风城门而出,择选一片空地,风景极好,行人亦少,且更显目,当夜召集清平楼众管事,令其连夜送来七百债奴,将地中积雪铲除平整。
再呼唤来众杂役工匠,连夜开始铺设木质地面。他得赵英琼命令,花钱如流水,更大手大脚,不知节度,全为筹办漂亮。
动辄请来近千名工匠。将木榻铺设齐整,再采买来上等桌椅,搭设一座座遮雪亭。李仙目光扫视,凭极强目力,观察各杂役、木匠、债奴、劳力…统筹多方,人虽杂多,却井然有序,不曾乱为一团。在送行宴场地搭建之时。李仙亲自骑马,登临宵梦楼、黄古楼…等诸多酒楼,亮出中郎将令牌,叫众楼掌柜全力配合,徵召楼中的厨子、琴女、跑堂,时刻听从命令。
黄古楼掌柜面露难色,说道:「中郎将…这…这…咱们酒楼对外做营生,平白少得一日营生,恐怕…恐怕…」李仙说道:「这日楼中损耗,我武侯铺自会回补。你等只管听令差遣便是。」
更取来各家酒楼菜单,将近数十场的酒宴菜单,提前拟订清楚,所需的瓜果素菜、肉酒糕点…一一提前备好。让酒楼高厨时刻准备,轮班烹制菜肴。
李仙一夜无眠,协调诸方筹备。约莫卯时,送行宴事前所需皆筹备周全。他精力充沛,不觉疲劳,知「洄龙寺」和尚会先行一步。命厨子热好锅炉,烧好炭火,烹制一份份素面、素菜。
菜肴虽素,味却千奇,有菜肴:八色山菇汤、冬柳素香面、素龙头、闷瓜烹…...数道菜肴是李仙巧思所创,如八色山菇汤,食材取自玉城周遭山林,取之八中不同色彩的山菇,用荷叶包裹,置於炭火中灼烤,待山菇滴出八色汤汁,再结合数道素菜,烹成一锅鲜美奇汤。再如冬柳素香面,面条劲道似冬日寒柳,入口微寒弹牙,细嚼却又生热,迸出层层清香。待得洄龙寺和尚扛锺出城,路径附近。观得践行宴场地,李仙主动迎出,喊道:「众英雄,吃饱再行不迟。」
众和尚相互一顾,莞尔一笑,皆入席吃饮。见得席间皆是素菜,为首的缘空和尚说道:「施主有心了。」夹起素面品尝,不住面露诧异,多吃食几口。众和尚每品尝一道菜肴,便发出「咦」等声音。一场宴席,甚是满意。
洄龙寺和尚吃饱喝足,拱手感叹道:「玉城不愧是玉城。」便继续扛钟上路。李仙送出半里,再回到送行宴内,命杂役等清扫乾净场地。约莫过得半个时辰,又一行人行出城门。李仙望去,心想:「倒是老熟人!」上前喊道:「众位女侠,请来吃饱,再行上路。」
湖山剑派众女闻声望来,早知城外有送行宴。为首长老胡月月眉头微蹙,心想:「此宴若吃,是否耽搁行程。如若不吃,是否损得玉城颜面,辜负玉城好意?」正自犹豫。
李仙喊道:「众位女侠,席间已先备好众位饭菜,只管进席,便可立时吃上,无需再做等候。屠龙之行虽不便耽搁,但人总要吃食,岂能饿着肚子屠龙?这一顿饭的功夫,是无论如何也少不得的。」胡月月闻言,说道:「中郎将说得不错,咱们入宴,敞开怀吃罢。」胡月月、汤梦罗行至李仙身旁,说道:「多谢中郎将款待,提前备好吃食,当真有心了。」李仙笑道:「众女侠侠肝义胆,不输男子,此间为百姓屠龙,自该重礼相送。我不过做些犬马之劳,与众女侠义举相比,实是算不得什麽。」汤梦罗掩嘴轻笑,说道:「听你说话,好似年龄不大,但说话怎这般讨喜。」胡月月古怪道:「这位中郎将...观你身形,咱们好似见过?」
李仙说道:「哈哈,应该不至这般凑巧罢。」胡月月等入座席位,见菜肴丰盛,刚刚出炉。一场吃饮,甚是畅快。酒足饭饱後,众女便各自拾起行囊,赶赴关陇道。
如此这般,李仙陆续接迎江湖屠龙客。宠辱不惊,为众人一一送行。一月二十八日,崔鑫、顾佳等江湖高手动身。李仙如常接见,提前备好吃食。崔鑫笑道:「李中郎将的办事能耐,当真不俗。既然如此,我等也不好拂了这份心意,便畅快开怀,好生吃饮罢。」
李仙藉机结识江湖客,增长江湖阅历,虽接连数日操办,劳费心力,却自有收获。他生性开朗豁达,言谈有趣洒脱,身位更不俗。这番交谈之间,江湖众客与他相交虽浅,却自有好感。
且说另一边。
且说降龙大会後,崔鑫私下寻得赵苒苒,说道:「苒苒,这九十七里,至关重要,你可真有把握?」赵苒苒说道:「自然。」崔鑫欣慰说道:「山主当真没看错你,你之才情气度,非常人能比,道玄山得你当真是大幸。很好,你既有此意,我便更不能阻你。我等需要去绕瓶山,将龙驱赶至梦江,距离甚远,故而需早你几日出行。这余下几日时间,你好生静修。」
赵苒苒点头。崔鑫说道:「就在方才,鉴金卫中郎将李仙又来寻我了。」赵苒苒心下一紧,面上镇定道:「他好端端的,寻你干什麽,是要五十万两麽?」崔鑫轻轻一叹,说道:「适才那中郎将寻我,说要操办送行宴。我本令他不必操劳,这件事看似容易,实则困难。屠龙一事,众客职责不同,动身时间便不同。如此反反覆覆,岂非需操办数十场不止。但他执意如此。」
崔鑫说道:「我知你与这中郎将有过节,故而提醒一二。假若这中郎将送行宴,操办得漂亮。江湖屠龙客多数参与送行宴,由他送行离城,那你最好便也去一去。纵不能化敌为友,也能不再交恶。假若操办得不漂亮,江湖客不赏面子,你便随心意而定,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哈哈,我与顾佳,会代表道玄山参与送行宴。既不得罪玉城,也不失了礼数。」
赵苒苒颔首道:「好。」心下一阵慌乱:「我遇到「李仙』,便准没好事的。这甚麽宴席,万万去不得。最好他操办得不漂亮。众江湖客都不赏脸。如此这般,我便能不去啦。不用再见他。可若操办得漂亮,那却怎办…」
不住留意起送行宴。暗暗观察宴场情况,见凡路经者,都纷纷参宴送行,李仙同众江湖客谈笑风生,甚是自然随和。
赵苒苒不住苦恼,待到第二十八日时,崔鑫、顾佳…等一众江湖客离开玉城。赵苒苒暗暗跟随,在远处观察,见崔鑫、顾佳等皆参与送行宴,心想:「这可难办,连崔长老都参与了。莫非我也要参与?要麽我学着崔长老样子,这般同他说话?他如不回我,我堂堂赵苒苒,岂不好生尴尬。我若参宴,此人不给我吃食,刻意刁难我。我岂不颜面扫地。」
回到清风山练武,竟因「送行宴」一事,扰得心神不安。她素来寡冷,但接连历经升任盛会、双鸟争斗一事,又因「李仙」过往纠葛,这时感受,着实难明。旁人的「送行宴」变做她的「堵门宴」。她只得故作不知,继续习武。过得一日,一月二十九日,玉城中的屠龙义士已离去十之八九。赵苒苒欲率队动身,但想得「送行宴」,却不住犹豫。便暗中潜去城外观察,心想:「这宴席怎还开设…我路程较短,再多等一日,也是无妨。兴许明日便停了。不错,明天便停了,这般便不必见面了!」便再回清风山,熬等一日。一月三十日时,同队武人问询出城时间。赵苒苒知不能再等,便令众人筹备,一同赶赴关陇道。
赵苒苒出得城门,兀自一阵怪异,心想:「反正他是不想见我的。我还是莫参与这送行宴了!让同行的众人去便是,我先行一步,悄然绕到前方等他们。」便与同行武人约定好地点,在前道五里远的歪脖子树下相见。她则先行一步等候。
赵苒苒巧妙绕行,站在歪脖子树下静等,虽绕开送行宴,免去一场相见,心情仍一阵遭乱。忽听一道劲风袭来。
赵苒苒神情平静,连剑带鞘朝风声处一点,竟接下一酒葫芦。赵苒苒一愣,目光望去,见李仙正骑马缓缓靠近,凝重问道:「是你!?」
李仙说道:「既然送行宴不肯赏面,这送行酒总归喝一口罢。否则我可不好交差。」
赵苒苒剑尖一提,酒葫芦飞至手中。她轻轻一摇晃,奇怪道:「你是来送酒的?」李仙说道:「没毒,是好酒。」
赵苒苒狐疑说道:「你干什麽送我?」
李仙说道:「我李仙素来对事不对人。可敬,便敬。可恨,便恨。你此行屠龙而去,终归是为了百姓。你我间虽有诸多不悦,却也不忍叫你腹中空空上路。此去路途遥远,又有寒雪相伴。故而送你一葫芦好酒,只做暖身之用……至於别的,那便另算。」
轻雪如絮,赵苒苒一愣,望着那青马银面少年郎,此身此气量,兀自不俗,蓦的忧愁解得几分。且说此时此景,深入心神。此後的赵苒苒,历经诸事,知晓李仙便是李仙後,再回想起今日,对其气度气量,其豁达洒脱恩仇分明,感受更深刻,後势绵绵,更知道「另算」含义。只是到得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