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檀香山之约!(两更合一,求月票) (第1/2页)
一八八五年一月八日傍晚,莱昂纳尔抵达了勒阿弗尔。
冬天的诺曼第港口灰蒙蒙的,往来的船只把航道塞得满满当当。
远处几艘帆船桅杆上的帆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团团灰色的云。
下了火车後,莱昂纳尔雇佣了一辆马车,直接驶向码头区。
尤金·阿杰特坐在车夫旁边,不时翻看着行程计划;约瑟夫·康拉德好奇地打量着港口的一切。
没多久,约瑟夫·康拉德就兴奋地指着码头边停泊的一艘大船:「应该就是那艘。数它最大!」
「拉布尔戈涅号」静静地靠在码头上,黑漆漆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光。
这是一艘去年十月才下水的新船,七千五百吨的排水量让它在港口里显得格外醒目。
两个巨大的烟囱矗立在船体中段,正冒着白烟。
「真大!」尤金·阿杰特也忍不住发出惊叹,「我在见过不少船,这麽大的还是头一回。」
「这是法国大西洋航线上最大的船。」莱昂纳尔跳下马车,活动了一下坐了快一天的身体。
他指了指两根大烟囱:「去年才造好的,复合式蒸汽机,能跑十七节。到纽约只要七天半。」
尤金·阿杰特开始清点行李。六个大箱子,大概花了他两分钟,确认无误後朝莱昂纳尔点点头。
码头上已经有人在登船了。头等舱的乘客走的是单独的跳板,铺着红色的地毯,两侧还有栏杆。
莱昂纳尔带着两个助手穿过人群,把船票递给守在跳板口的船员。
那个船员看到是莱昂纳尔,立刻站直了身体:「索雷尔先生!您的舱房在最上层甲板,请跟我来。」
莱昂纳尔点点头,跟着船员走上跳板。
这艘新船的头等舱远比「佩雷尔号」更豪华,不仅带独立卫生间,还有一张真正的床。
那是一张二十四小时都放平的标准尺寸大床,而不是那种白天收起来晚上放下来的铺位。
「不错。」莱昂纳尔扫了一眼房间,就把大衣挂在门後的衣架上。
尤金·阿杰特和约瑟夫·康拉德的舱房在隔壁,是头等舱附带的仆人舱,两人一间。
虽然比不上莱昂纳尔的套房,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享受了。
约瑟夫·康拉德更是把自己的箱子往床底一塞,就整个人往床上一躺。
弹簧床垫被压得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他舒服得都要呻吟出来了。
尤金·阿杰特则是先把自己的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柜子里。
半个小时後,邮轮准时起航。
汽笛声响了两下,震得整座甲板都在颤抖;缆绳也被解开,巨大的船体缓缓离开码头,勒阿弗尔慢慢往後退。
先是码头的仓库,然後是那些窄窄的街道和灰扑扑的屋顶。最後连教堂的尖顶都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雾气里。
等船在大海上行驶平稳,莱昂纳尔的舱室就响起了敲门声。
打开门,一个穿着制服、满脸大胡子中年男人站在外面:「索雷尔先生,我是「拉布尔戈涅号」的船长,让—巴蒂斯特·德凯纳。」
他微微欠身後,才继续说:「今晚船长晚宴,不知道您是否愿意赏光?」
莱昂纳尔笑了笑:「非常感谢您的邀请。不过我这次行程太长了,光是路上就要走差不多两个月。
我想在船上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晚宴我就不参加了,麻烦您让人把晚餐送到我房间就行。」
德凯纳船长显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当然可以。如果您有什麽需要,请随时吩咐。」
送走船长,莱昂纳尔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这种社交场合的意义,无非是让大家互相认识,给旅途添点谈资。
尤其是他在「佩雷尔号」上讲的故事陆续引发了轰动效应以後,几乎每艘搭载他的船都蠢蠢欲动。
据说法国邮轮公司已经在建造一艘全新的万吨级巨舰,下水後会替代现在的「佩雷尔号」,成为大西洋航线的主力。
届时,新的「佩雷尔号」将成为全世界排水量最大、航速最快、设施最豪华的超级邮轮。
不过想要乘坐这艘巨舰,至少要等到1889年了。
他这次实在不想把精力花在社交或者讲故事这些事情上一从巴黎到纽约七天半,从纽约到旧金山还要七天,再从旧金山到横滨至少二十天————
他需要一路上都保持体力和健康,而不是每天晚上跟人喝到半夜。
晚餐是服务生送来的,简单而精致:一份烤鱼,一块牛排,一碗蔬菜汤,还有一杯波尔多红酒。
莱昂纳尔一个人坐在窗边,一边吃一边看着甲板上渐渐稀疏的人群。
隔壁房间里,尤金和约瑟夫也在吃饭。
船公司给随行人员提供的是二等舱的伙食,但比起统舱的咸肉和硬饼乾,已经算盛宴了。
「你说,索雷尔先生平时都吃这些?」约瑟夫·康拉德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问。
尤金·阿杰特没有回答。
约瑟夫·康拉德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听说他在巴黎住的别墅,光是电灯就有一百多盏。
一百多盏!我家里连煤油灯都舍不得点,天黑就睡觉。」
「吃你的饭。」尤金·阿杰特终於忍不住了。
约瑟夫·康拉德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莱昂纳尔很早就醒了。
他穿好衣服,走出舱房,来到甲板上。这时候甲板上没什麽人,乘客们大概还在睡觉。
他在甲板上打了一套太极拳,又打了一套八段锦,才神清气爽地收了功。
看着湛蓝色的天空与跟在船尾飞翔的海鸥,莱昂纳尔想起了什麽,连忙找了尤金·阿杰特过来。
尤金·阿杰特来得很快,手里还抱着那台「兰开斯特瞬时相机」。
「帮我拍一张。」莱昂纳尔指了指甲板,「就站在栏杆边,把大海拍进去。」
尤金·阿杰特点点头,把相机支在甲板上,调整好角度。
然後又从皮套里取出一块玻璃干版,小心翼翼地装进片夹。
他在波尔多的时候跟一个摄影师学过几天,虽然技术算不上多好,但知道怎麽对焦、怎麽曝光。
上船前他又专门学习了怎麽操作这台高级货,现在算是熟能生巧。
「别动。」尤金·阿杰特提醒。
莱昂纳尔靠在栏杆上,海风吹得他的头发有点乱,但他没去整理。
尤金·阿杰特按下快门,将这一刻永远留存了下来。这是莱昂纳尔远东之行的第一张照片——
一八八五年一月九日,大西洋上,太阳刚从海平面升起不久,光线明媚,海风温柔。
随後的日子过得很快。「拉布尔戈涅号」以十七节的速度往西开,每天差不多能跑四百海里。
海上的生活很单调,早上起来在甲板上走几圈,下午回舱房看书或者写点东西,晚上早早睡觉。
莱昂纳尔带了一小箱子书,大部分是跟中国和日本有关的。
有传教士写的游记,有地理学会出版的考察报告,还有几本法国东方学者翻译的中文典籍节选。
这些书有的准确,有的纯粹是胡说八道,但至少能让他纠正一些从这个时代的视角看来不太准确的「先见之明」。
约瑟夫·康拉德则是个闲不住的人,上船的第三天,他就把「拉布尔戈涅号」上上下下转了个遍。
他跟船上的水手们混得很熟,用带着波兰口音的法语跟他们聊天,听他们讲在各个港口的见闻。
有一天他兴冲冲地跑来找莱昂纳尔:「索雷尔先生,船上的二副竟然说黄浦江的船比塞纳河还多!」
「上海是远东最大的港口之一,船多不奇怪。」莱昂纳尔头也没抬,继续翻手里的书。
「他还说中国女人用布裹死了脚,脚只有这麽长。」约瑟夫用手比划了一下,「真的假的?」
莱昂纳尔放下书,脸色严肃起来:「是真的。那是一种旧习俗,叫缠足,不过不是所有女人都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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