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天火坠落 花开权杖 蓝星的喧嚣 (第2/2页)
他们中的大部分,只是没有办法而已。
在一个信仰自由的国度里,你可以选择信或者不信,选择新上帝还是信佛祖,大体上都还能代表着你的自由意志。
但是这里可没有什麽信仰自由的说法。
乡里的地主老爷们是神明的显现之仆,如果不信奉他们,自己可能连耕种的土地都租赁不到。
城里的大官儿和政权掌控者是神明的释经人,如果不服从他们,这些贱民连最基本的生存权利都会被随时剥夺。
更别提从你的父母,长辈,亲属,到社会阶层中的老师,警察,法官甚至是黑社会混混,这些在很大程度上能够左右你命运的人,都是信徒。
你能选择不信吗?做不到的!
出生之後,从生到死,他们其实都别无选择,绝大部分人成为教徒不是为了信仰,而是为了生存,然後慢慢变成了一种习惯。
现在,一场真正的神迹一在敌人凶残的炸弹之下庇护他们免受死亡威胁的神迹,就这样光彩夺自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他们枯守了许多年,甚至是一辈子的信仰,忽然就在这一刻陡然绽放出夺目的光华。
这怎能不让他们痛哭流涕。
伴随着呼号和哭泣,念诵经文的声音开始在场地上回响。
「奉至仁至慈的神明之名!」
「一切伟大都归於至高的神只!」
「一切赞颂都归於您的荣耀!」
「无所不能的至高神啊,请原谅你迷途的孩子!」
人们对着穹顶的方向跪拜,对着藤杖和贝利亚的方向跪拜,一遍遍重复着充满了敬畏,忏悔和期望的祷词。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高亢,有的低沉,有的带着浓重的口音,有的连词都念得含糊不清,甚至还有一些啊啊的呼喊伴随着手语————
声音就这麽从一两个人开始,然後蔓延至三五人、十几人、上百人————越来越大,越来越齐,逐渐形成了一道环绕着轮椅的声浪。
此刻,解除警报的声音,终於从耳机中传来。
贝利亚举起了胳膊,轻咳一声。
声音不大,但却如同紧贴在众人耳边响起,现场的祈祷声和哭泣声,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陷入了一片寂静。
上千双眼睛带着敬畏和期望,看向这位真正的,神明的【见证者】。
贝利亚的手掌轻轻按在藤杖上部那朵盛放的花朵上,手指轻轻划过,白色的花瓣微微颤动,洒下星星点点的莹光。
花瓣缓缓地收回,聚拢成花苞,缩小,同时卷起翠绿的叶脉,一寸寸吞回到藤杖的「口中」。
随手将恢复原状的藤杖靠在扶手上,贝利亚有些疲惫地坐了下来。
他确实是挺累的。
虽然卷轴的启动都设定好了程度,并不费力,但对於一个半身不遂的残疾人而言,哪怕有人搀扶,长时间站立也会造成显着的不适。
更何况,这位黄昏之主还顶着巨大的精神压力。
有点走钢丝了!
贝利亚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终於开口说道。
「我们继续!」
就这样,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一样,头上顶着依然还微微泛彩的透明天穹,贝利亚开始了继续传道。
「此前我们说,神明既然存在,为什麽允许苦难降临?」
「有些神官告诉你们,苦难是神明的惩罚和考验!有罪的人,神明要用这世界的罪来惩罚你们,无罪的人,神明要用这世间的恶来考验你们。」
「他们说,是神明让你们失去土地,是神明让你们失去水源,是神明让你们的亲眷失去生命,这都是对你们前世的惩罚,和今世的考验。」
「这不对!」
贝利亚清了清嗓子,略略提高了音调。
「这不对!」
「苦难不是神明的许可。」
「苦难是这个世界本身的恶魔!」
「它并不值得称颂!」
贝利亚双手交叠在胸前,头微微低垂。
「你们听好,我现在要告诉你们的,真正神明赐下的经文,并非教你们顺从,教你们忍耐,教你们把脖子上的绞索,当成神明赐予的项链。」
「神圣的教义,已经被那些沙希德,那些殉道者们,用鲜血写在了石头上。」
黄昏之主的声音变得越发厚重,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海潮一般的磅礴气息。
「至高神说——
「我的意志在你们中间。」
「神明的目光,并非流连於庙宇的金顶,而是在男人的汗珠之中,在妇人的灶台之侧,在稚子的念诵声里。」
「你们献给我的,不应是头生的牛羊,不需是初熟的麦穗」」
「而是你们源自内心的善良与勇敢!」
「这才是馨香的祭物!」
「这才是我悦纳的供品!」
贝利亚的双手缓缓抬高,身体微微後仰,靠在轮椅的靠背上,沉沉的喘息了几下,呼吸声缭绕在众人的耳边。
黄昏之主轻轻擦了一下额头细密的汗珠,缓缓说出了最後一句话。
一句每个人都可以从自己的角度去解读,但绝不可能有标准答案的话。
「亵渎者对神明信徒的审判,亦是对他自己的审判。」
老神棍的表演,获得了极大成功。
虽然这片区域,因为存着本方的信号管制,和敌方的信号压制,图片和视频无法做到实时信号传输,所以这令人难以置信的现场一幕没能第一时间送出去,但是不要紧,贝利亚本身也没想着直播。
在血腥煽族的攻击范围内,搞这种直播和上吊自杀的最大区别,大约就是脖子上有没有那道勒痕。
正经是事後传播出去,更符合黄昏之主的构思。
很快,连上了有线网络的记者和部分信众,就将现场的这一幕画面传了出来。
在各国政府没有介入之前,首先赶到战场的,是各大平台的算法。
算法没有好恶,只有规则;没有良心,只有趋势。
神官、布道、奇蹟,全程没有出现血腥煽族的身影,自然也就不存在违规之处。
而所有看到这个视频的人,第一时间的点赞,评论,长时间停留并反覆观看,触动了算法那疯狂渴求数据的敏感神经。
扩散,扩散,疯狂的扩散,毫无疑问,信息像是一勺冷水泼进了滚油,瞬间引爆了整个网际网路。
在短短的几分钟内,那张由现场记者抓拍的,贝利亚白须白袍,仰头望天,花开藤杖,火满穹顶的照片,就已经在社媒上遍地开花。
当然,每一个传播者都竭尽所能地,给它配上了惊悚,夸张,骇人听闻的标题。
「震惊!一朵花挡住了超级炸弹!」
「神迹还是骗局?阿波里姆上空的神秘光幕引发全球热议!」
「独家揭秘:那个挡住炸弹的白袍老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三分钟看完阿波里姆事件全程——最後那个画面我看了十遍!」
接下来,数据继续以指数级别攀升。
三分钟,进入所有主流社交媒体热点。
七分钟,相关视频和图片被传播转发超过千万次。
十五分钟後,标记为「#阿波里姆神迹」的话题,进入了整个蓝星讨论趋势榜的榜首。
当然,也毫不意外的在所有的信息传播平台霸榜,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在绝大部分国家都是第一,不过在白雕,东夏这样的超级大国,还是要暂时屈居亚军。
比如白头海雕的榜首标题是:「赢!赢!赢!白雕伟大胜利的又一天!」
东夏的新闻头条则相对低调,就是一段朴素的讲话而已。
不过,这样的信息传播力度,已经足以做到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在双狮联合但联合的不是很紧密的王国,一个正在吃着茶点的,大腹便便的议员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盯着手机屏幕看了整整三十秒,发出了一句字正腔圆的怒吼:「Shit!这他妈是什麽电影预告片?」
在哥谭市,一个嘴里裹着叶子口香糖的高中生在课堂上高声喊了起来,像个帕金森患者一样,剧烈抖动着手机,转着圈地向周围人展示。
正在教授【如何像虫子一样生活】的老师,放下了餐巾纸制作的翅膀,无奈地耸了耸肩。
在神圣教廷,一位主教疯狂地跑进教皇大殿,手指急促地点着手中的平板屏幕,画面中正在循环播放的炸弹与圣光的碰撞,让所有的教廷领袖们鸦雀无声。
不过,在最初的慌乱之後,某些势力立刻开始了反击。
大量的帐号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内容几乎完全相同的信息。
「一眼AI。」
「这明显是视频制作系统生成的,你们这些可怜虫,连这都看不出来吗?」
「花瓣的生长曲线严重不符合植物学规律,这是AI生成的典型错误。」
「光线的色温不对,稍微有点脑子就能看出来是合成的。」
数万个操作风格高度一致,亲近西方,亲近煽族的帐号在同步进行类似的评论操作,但是,在过於强大的热度面前,他们的数量似乎有点不太够。
某条评论获得了最多的点赞。
「煽族一直在标榜他们的神许之地,所以,他们不是不愿意承认神迹,只是不愿意承认那个神迹,发生在他们的对手那边。」
网络大战已经打成了一锅粥,而更多的电视媒体平台和专家直播频道,则是对这段视频开始了逐帧的解析。
一开始,他们下意识地判断高度一致,这是AI生成。
现在的AI,已经到了足以以假乱真的程度,人们有足够的理由,质疑任何一段不在自己眼前发生的影像。
更何况,这段视频过於地不可思议。
但是,逐帧分析下来,真正的专家们慢慢陷入了沉寂。
没有像素边缘异常,没有光线追踪错误。
现场的视频不止一段,照片也不止一张,当从不同视角,不同位置拍摄的内容,都能严丝合缝的相互嵌套成一个整体,找不到任何拼接和剪辑的痕迹时,摆在专业人士面前的似乎只剩下两种可能。
要麽,这事是真的。
要麽,这是一场大型的行为艺术,他们搞了一场全景实拍。
「大概率是某种精心策划的骗局,目的是为了吸引关注。我见过太多这种宗教骗子,他们总能用各种手段操纵愚昧的人。」
「但这层物理屏障的光膜,你怎麽解释?」
某个技术顾问提出了一个更「安全」的假设:「这会不会是某种新制造出来的防御型武器,就像,就像是某种雷射发射器————」
对面的专家一脸不屑一顾,指了指光源的发生场,藤杖顶端的那枚植物。
「然後呢,顺便开个花?」
物理学家认为从物理角度可以解释,但这不属於现有科技能够实现的范畴;
军事专家则还是倾向於这是一场「假旗」表演,那个白袍的家伙可能牵连着煽族的阴谋;至於神学家们,则是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如果我们坚持用现有的认知框架去否定我们无法理解的事物,那我们和那些拒绝相信蓝星是圆球的人,又有什麽区别?」
对面的另一位白头海雕记者迅速站了起来,指着这位神父大声咆哮:「蓝星是平的,平的,你们这些无知的疯子!」
实际上,没人关心这些专家在讨论什麽,大家只是在吃瓜,拼命吃瓜,从这种角度吃瓜,努力把自己挤进这场吃瓜的盛宴。
绝大部分人并不喜欢听这些家伙分析真假,或者说,他们其实不在乎真假。
真也好,假也好,其实绝大多数情况下,跟他们的生活并没有什麽关系。
善良的人单纯地希望神明存在,能够拯救这些可怜的人们。
邪恶的人忧心忡忡,又怀着些别样的心思,琢磨如何在此事中找寻自己的利益定位。
而各国政府,则是第一时间开始了排查。
从面相上看,贝利亚的相貌很特别。
他的眉眼和颧骨特徵都更像是一个高地白色人种,但是脸上的柔和线条,又隐隐有着某些东方的特徵,至於他身边的那些护卫,更是千奇百怪,五颜六色,除了看起来很凶,彼此之间完全没有任何共同之处。
按道理说,查这样一支特徵鲜明的队伍并不困难。
雇佣兵们的身份很快就浮出了水面。
一支隶属於白头海雕某个保安公司的精锐小队,一支从亚眠之地请来的外籍佣兵,还有几个曾经在南艾霞出现过的,被恒河联邦标记为恐怖分子,显示原本信仰为佛教的护法。
这些人国籍各不相同,信仰五花八门,当前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服务於这个神秘的「残疾老头」。
但是,贝利亚的身份,他们死活查不出来。
「继续查,一定要查清楚这个人是谁!」
「查他的行动路线、样貌特徵、服装、口音、还有他身边的那些雇佣兵!」
「一切和这家伙相关的信息和渠道,都给我仔细清查一遍。我需要知道他属於哪个教派,受谁的指使,他的目的是什麽。」
「不受我们控制的非常规事件,不应该存在!」
当然了,在所有的这些势力之中,如果说哪一个对这件事最不能接受的话,那必然就是煽族了。
尤其是当天晚些时候,一段现场视频传了出来,在贝利亚的布道结束之後,记者访问了一些锚点城的信众,他们的感恩和狂热,几乎要从屏幕中直接溢出来。
而最後的一段采访,对煽族造成了重大打击。
那是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粗糙的大手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露出手背上一道长长的伤疤,从指根一直延伸到手腕的衣服内,甚至不知道究竟有多长。
被她抱在怀里的孩子很瘦,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是穿了一件贴身的条纹衫。
在面对镜头的时候,女人用沙哑的嗓音说道。
「他爷爷去年被炸弹炸死了。」
「今年,炸弹带走了我的两个孩子,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救不了了,只能看着他们死去。」
「上个月,孩子的爸爸被炸断了腿,在医院里抢救,又遇到了飞机的轰炸,被埋在了砖头底下,到现在还没找到。」
孩子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把脸贴在了母亲脸上。
女人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脊背。
「这是我仅存的孩子,我的最後一个亲人。」
「我们都是要死的,煽族不会让我们活下去,我每天都在等待,等待炸弹落到我们头上。」
「蒙至高神庇护!」
「今天我们没有死。」
当天晚些时候,蓝星的主流媒体平台开始对这段视频的大规模封杀。
但是很遗憾,如今的蓝星,不是只有那些白皮的媒体平台,东夏的社交媒体,同样覆盖了大半个世界。
当发现无论如何都不能完成对线上的信息切断,煽族的头领拿出了他们最擅长的手段。
杀!
杀掉这个该死的家伙!
他们不怕神明吗?
当然不怕!
哪有什麽神明?
如果真有的话,怎麽会容忍他们这种连恶魔都无法直视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