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溺亡于温柔乡 (第1/2页)
船长室的门关得很严。
厚重的丝毯铺满了地板,踩上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墙角立着用整块水晶打磨的吊灯,翡翠联邦工坊的旧款式,光线被切得细碎而温顺。
桌上摆着一整套黄金酒具,杯壁薄得过分,像是只为显摆,而不是拿来用。
龙涎香在燃烧着,但量下得太重了。
那股甜腻的气味压在空气里,浓到刺鼻,几乎让人头晕。
可即便如此,房间深处还是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腥味,像是深海里翻上来的死鱼,在甲板下闷了几天。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床幔剧烈地摇动,发出一阵急促而混乱的摩擦声,随后忽然停了,紧接着死寂。
巴尔克仰面倒在床上,胸膛起伏得很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似的杂音。
满身是汗,却冷得发抖,湿透的背脊贴着床褥,寒意一阵阵往骨头里钻。
他猛地抬手,把身边的人推开:“滚开。”
女人被推得撞在床沿,发出一声压低的吃痛轻呼。
巴尔克坐起身,一拳砸在红木床板上。
沉闷的响声在奢华的船长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随即传来一阵迟钝的痛感,他盯着自己的手,好像那不是他的。
该死,又失败了。
就算身边躺着这样的尤物,他的身体却毫无反应,像一艘搁浅在烂泥里的破船,动也不动。
他抬头看向床边,梅丽尔正半跪在那里,披散的长发垂在肩头,肌肤胜雪。
她的眼神湿润而柔软,像是受了委屈,却还在小心翼翼地讨好。
可被子滑落了一角。
烛光照在她裸露的肩背上,那层皮肤并没有血色,只是一种近乎死灰的苍白。
她转身时,脖颈后侧几片细小的鳞片微微翕动,像是在呼吸。
巴尔克别开视线,他看见自己的手在抖,不受控制。
窗外是海,夜色压得很低,海面起伏缓慢,像一头睡着的巨兽。他盯着那片黑暗,思绪却被拽回了很久以前。
二十年前,他能单手举起铁锚,几百斤的重量,在他手里像根长矛,把整根铁锚掷出去,砸断敌船的桅杆。
港口的酒馆永远为他留着位置。舞女围在他身边,笑声吵得人头疼。他
记得那些夜晚,第二天早上,总有几个人走不动路。
他们叫他黑礁亲王,七大海盗之首,海洋之王,有着巅峰骑士的实力。
现在呢?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曾经能握住一切的手,抖得像个新兵。
剑柄在他掌中早就失去了分量,就连一个女人,他都征服不了。
衰老,这个词在他脑子里慢慢展开,像毒一样顺着骨髓爬上来。
巴尔克抓起床头的睡袍,胡乱披在身上,踉跄着走向桌子。
他把杯子凑到嘴边,猛灌了一口烈酒。
酒液顺着杯沿洒出来,溅在灰白的胡须上,颜色暗红,像是没擦干净的血。
巴尔克喘着气,忽然笑了一声:“路易斯·卡尔文。”
这个名字被他咬得很重。
“都是那个该死的小畜生。”巴尔克用力把酒杯砸在桌上。
“自从他将灰岩和北境连上,北边的商船就全变了!”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以前抢劫像收税一样简单。现在呢?那些冒黑烟的铁皮怪物,跑得比海兽还快!”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手却抖得厉害:“船壳硬得像乌龟壳,炮弹打上去,只听个响!
三年,整整三年,我的兄弟只能喝劣质朗姆酒,宝库只出不进!他是想饿死我,是要逼死黑礁亲王!”
酒气在房间里散开。
巴尔克把胸口的闷痛、身体的无力,全都怪在了那个名字上。
在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简单而危险的念头。
只要打败路易斯一切都会回来。
愤怒过后,巴尔克坐在床沿,肩背塌着,暴怒退去之后,只剩下一片空洞。
他像是忽然老了十岁,呼吸慢而浅,目光没有焦点。
忽然一阵凉意贴了上来,梅丽尔从一侧滑过来,动作几乎没有声音。
她靠得很近,冰凉的胸口贴住他满是虚汗的后背。那触感让巴尔克不由自主地一颤,却没有躲开。
房间里的气味在变。
原本厚重的龙涎香被另一股味道侵入,甜腻,带着海水腐熟后的腥意,像夜潮退去时滞留在礁石缝里的湿气。
这气味钻进鼻腔,黏住了他的思绪,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开,脑子变得迟钝,却舒服。
梅丽尔的手指贴着他的腹部缓缓滑过,那里的皮肤早已松弛。
“别怪自己。”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背,低而柔,“你承载过太多东西,荣耀、风霜、鲜血。你只是累了。”
巴尔克喉结动了一下。
“衰老不是你的错。”她的语气温和得近乎慈悲。“但你是王,王有权拒绝它。”
那句话像一根钩子,勾住了他的心。
“在我们家乡,”梅丽尔继续低语,“有一种深海的秘法,能让枯木重新发芽。能让最强的人……越过原本的极限。”
巴尔克没有回应,只是慢慢抬起头。
梅丽尔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细长的鱼骨瓶。
瓶身半透明,里面的液体呈现出幽绿色,黏稠缓慢。
巴尔克的手指收紧,直觉在叫嚣,这东西十分危险。
他握着瓶子,停在半空:“这东西……不像救命的。”
梅丽尔没有急,只是将瓶子摆在他的嘴边。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一阵撞击声,脚步杂乱,酒气冲天。
“亲王!”副官的声音在门外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慌乱,“断齿杰克喝多了!他在甲板上闹事,说您……说您已经没牙了,该把位置让出来。”
那句话像一记闷拳,巴尔克胸口一紧,心脏抽了一下。
杰克,年轻凶狠,锋芒正盛,也有着中阶超凡骑士的实力。
二十年前,这种角色连靠近他都不配。
现在呢?巴尔克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害怕。
他不确定,不确定如果真的走到甲板上,他还能不能压住那条野狗。
梅丽尔看着他,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扬了一下,凑近他的耳边,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听见了吗?那条小狗,想踩在你的头上。”
“喝了它,为了你的尊严,为了这艘船,你不想亲手捏碎他的喉咙吗?你不想……再证明一次吗?”
她抓住巴尔克的手,带着瓶口,贴近他的嘴唇。
门外的辱骂声越来越清晰。
巴尔克闭上了眼,恐惧在眼底翻涌,很快被另一种东西压了下去。
他仰起头,把那团冰凉而黏稠的液体一口吞下。
世界猛地一沉。
腹部像是炸开了一团火。
他感觉到干涸的斗气被粗暴地灌满,心脏重重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在推送新的热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