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雷蒙特的抉择 (第2/2页)
在他的判断里,真正的风险从来不是雷蒙特能不能打,而是值不值得打。
因此这条战线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歼灭而设计的。
【每日情报】不断刷新。
雷蒙特军团的行军路线、后勤节点、斥候部署、乃至高层的心理变化,都被拆解成一条条冷静而具体的信息。
路易斯并不需要完全掌控对方,只需要掌控一些关键的节点。
雷蒙特什么时候会觉得,这条路走不下去了。
兰伯特出征前,路易斯对他说了三个字:“咬痛他。”
路易斯要的不是决战,而是错觉。
要让雷蒙特觉得,前方不是一条可以硬闯的通路,而是一台已经开始运转的绞肉机。
每向前一步,都在失血,却看不到尽头。
于是赤潮军的行动被刻意控制在一个模糊的边界上。
游击队只切要害,从不纠缠。
袭击永远发生在雷蒙特最不愿意失去的地方,斥候与后勤节点。
每一次的精确袭击,足以让任何一名老将产生联想。
己方的动态完全被透视,己方有叛徒。
前方可能藏着规模更大的部队,完好的重炮阵地,甚至是早已布置完成,只等自己踏入的决战场。
这种压力会随着每一次袭击迭加。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雷蒙特被直接拖垮,整支军队在不断的袭扰中瓦解,那是最理想的结果。
如果没有,那么至少要把他打退。
让他自己算清楚这笔账。
继续向前,只会用一支已经动摇的军队,去撞一堵看不见的墙。
退回去,至少还能保住名义上的完整。
这才是路易斯真正为雷蒙特准备的选项。
不是胜负,而是取舍。
在这条看不见的战线上,赤潮军从未试图隐藏自己的目的。
…………
中军大帐里,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压在雷蒙特公爵胸口的寒意。
将领们站在帐中,没有人说话,连铠甲摩擦的细响都被刻意压住,只剩下油灯燃烧时偶尔传出的噼啪声。
第一份急报被送上来时,雷蒙特还保持着站姿。
信使跪在地上,声音嘶哑。
灰岩堡陷落,凯尔战死。
雷蒙特的手指微微一颤。
这是一种被硬生生剜掉血肉的钝痛。
灰岩堡不只是城池。
那里有他的家族墓园,有他的血脉记忆,有他从少年时代一路走到今天留下的痕迹。
他的亲族、他的旧部将士、那些被他视为后路的人,此刻也全都在路易斯的掌控之下。
更重要的是,地下实验室被彻底摧毁,库藏、账册、炼金资料、家族积累三百年的秘密与财富,尽数落入路易斯之手。
但这仅是噩梦的开始。
第二份情报几乎是被雷蒙特公爵砸在案几上的。
西南方向,翡翠联邦完成集结,大量雇佣军跨境进攻西南行省。
与此同时,神圣东帝国边境出现异动,五皇子的旗帜与教廷的圣徽同时升起。
乱世的味道,终于彻底撕开了遮羞布。
雷蒙特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落在地图上,落在那些本该由他掌控的行省边界线上。
它们正在被一只只陌生的手指按住,分割,拉扯。
然后是第三份情报。
密探几乎是爬进帐内的,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帝都密令。
皇帝陛下,那个被雷蒙特亲手扶上皇位的傀儡,为了摆脱控制已经下令,将雷蒙特留在帝都周边的精锐留守部队,调往西南前线。
名义上是支援帝国,实际上是填坑。
用雷蒙特最后的骑士,去填翡翠联邦的进攻窟窿。
听到这个情报,雷蒙特缓缓闭上了眼,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一次完整的借刀杀人。
那个所谓的新任皇帝想要,让他在灰岩被路易斯拖死,让他的老巢被掏空,让他驻扎帝都的骑士在外敌的绞肉机里耗尽。
等他哪怕侥幸活着回到帝都,那里也早已换了主人。
他的家族、他的血脉、他的退路……一条都不剩。
“忘恩负义的小崽子!”
雷蒙特猛地睁开眼,怒火终于失控,像是受伤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信筒。
那是已经封好蜡印、原本已经准备绑在疾风鸟腿上的信筒。
只要放飞出去,全进灰岩的命令就会在最短时间内传遍军中。
他仍可以不计代价地回头,去和路易斯拼命。
“咔嚓。”信筒在他手中被生生捏碎。
金属边缘割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图上,正好染红了灰岩堡的位置。
那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失败。
雷蒙特死死盯着那块地方,双眼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路易斯……”他的声音低得可怕,“你这条毒蛇。”
算准了季节,算准了地形,算准了他的想法,甚至算准了那个蠢货皇子的背叛。
逼着他二选一。
帐中无人敢出声。
雷蒙特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次,强行让呼吸变得平稳。
理智像是从撕裂的血肉里,被一点点拽出来。
如果现在回灰岩。他会得到什么?
一座被洗劫干净的空城,一支被冬季和伏击磨烂的残军,还有帝都与西南同时压来的死局。
那不是复仇,那是自杀。
雷蒙特抬手,拔出佩剑。
寒光一闪,案几的一角被斩落在地。
“传令。”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全军掉头。”
将领们猛地抬头。
“公爵大人!”有人失声喊道,“那是我们的家啊……”
雷蒙特没有看他:“家已经没了。”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现在回去,只会把命也丢在那里。”他将染血的手按在地图中央,“我们回帝都。”
雷蒙特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一瞬。
不是在看帝都,而是越过指尖的血迹,再一次落向北方那片已经被染红的区域。
他没有再说什么。
但在那短暂的沉默里,一个念头被死死地钉进了心底。
他一定会回来的。